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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在这里,自然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在老爷子有些慌张的吭吭哧哧声中,事情的原委也大致被他说了个明白。
原来老爷子一开始接手菜园子时,因为农家乐本身已经算是在超负荷运转,加上我们也没有对菜园子有足够重视,因此整个菜园子里就老爷子一个人忙活。
老爷子没事自己种种地,相对于以前农家出身,还要兼职采药人的老爷子来说,这点事情自然是难不倒他。但一个人在这里默默种地也难免有些无聊,恰好那天有个小孩没事搁那旁边玩,见老爷子种地有趣,便嚷嚷着要一起种。
小孩玩的挺高兴,还从老爷子这里借了菜籽工具什么的,在一小块地上种下了一些小白菜。
原本这也就是一件趣事,但老爷子为人热忱,等孩子走后还帮着给施肥浇水,小白菜那叫个疯长,没两个星期小孩正好跟父母再次过来玩,看到这些已经长大的小白菜便很是雀跃,一来二去,便有其他小孩也跟着在家长的陪同下开始种地玩。
他们自己就当个甩手掌柜,将菜籽什么的种下后,就隔个一段时间过来看下,小孩虽没长性,但对于自己亲手种下的东西倒很是惦记,一些小孩还会三天两头央着大人带过来看看。大人们也觉得这是难得的亲子游戏,大多也愿意满足孩子的愿望,一家子人伺候一小块菜地,倒也是乐在其中。
听了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这些话,我和青山叔对视一眼,反而更糊涂了。
我带着疑惑的说:“这不是很好吗,我们以前也是打算这么做,只是那会想的是让大人来种,而不是小孩,老爷子这想法更好一些。”
老爷子说了一大堆话,原本紧张忐忑的神色多少恢复了些,听我夸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稍稍咧嘴算是笑过:“我说个事,可能要挨人骂,只求罗总山子你们不要牵怪到小芳才好……”
顿了顿,老爷子稍稍低头:“其实我最近一直是在赔本赚吆喝,人老了就想着热闹一些,那些小孩家长什么的过来陪着我唠嗑,我帮他们种地又给他们菜籽,可是一毛钱没收过他们。等那些菜真的成熟后,我也没跟他们要钱,就把菜全白送了给他们,划拉划拉算算,我自己也往里面给添了不少钱……”
青山叔愣了:“你还自己往里面添钱?”
老爷子霍然抬头,忙不迭道:“这可绝对是我自己攒下的棺材本,我可没拿我们农家乐一分钱往里面添,再说了小芳也没让,她就划了一些买菜籽搭塑料棚的钱给我,我也想过要跟他们要钱来着,但琢磨着总是不太好,那些城里娃每次来都爷爷长爷爷短的,我……我……唉!”
我和青山叔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有些哭笑不得。弄了半天,原来老爷子在纠结这事。
不过也难怪,我们农家乐现在可是生意爆好,除了一些免费的儿童游乐场所如滑滑梯什么的不收费外,其余哪个地方不赚钱?
不说赚钱大头的吃饭,就是儿童游乐船赚的钱就不老少,还有青山叔开的那家竹制品店,生意也是爆好,几乎把他以前的存货都给卖了一小半,还让山子叔琢磨着以后要不要去再找人进点货,直接就长期开在农家乐算了。
整个山水农家乐,所有的项目最差也就是个免费玩,但像老爷子这菜地上不仅不收钱,反而还要往里贴钱的就纯属个例,独此一家。这也难怪老爷子会忐忑不安,见我和青山叔一起过来,还深以为我们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其实老爷子当初之所以要接手这块菜地,一来是为了帮我个忙,但主要原因也就如他自己所说,不想在山上当个闲人,宁愿动起来也能让他这身子骨更健朗些。之前他曾有段时间咳得厉害,本以为年纪大了可能就这么着要给交代了,甚至连亲孙女青芳都给琢磨着找人家,但这会子咳嗽慢慢的好了,又是跟着我吃好喝好,身体渐渐的也有了力气,这才闲极思动,主动要接手这块菜园子。
山里人本就要更质朴些,更何况是老爷子这种常年跟土地山林打交道的老农民。他也动过心思想着赚钱的法,但每每被城里娃爷爷爷爷的一叫唤,便也狠不下这心。但慢慢的,随着参与亲子种植活动的人越来越多,这往里面添的钱可也就慢慢的多了起来。青家沟本就是个穷沟沟,更别说老爷子以前家里都还欠着外债,现在虽然稍微宽裕些,但在我这里有的吃有的喝,偶尔青芳给他个三瓜两枣慢慢的攒起来,但这又能有多少钱?
毕竟是没见过大钱的人,觉得给农家乐亏了不少进去,虽嘴里说是自家的棺材本,但那些钱追根究底可不还是我给青芳的?
所以啊,老人家这层顾虑也不能说是没有他自己的道理,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的这些担心完全就是多余。
心中琢磨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我没急着开口,而是把话在我心里婉转了一下,这才拍了拍老爷子的手,笑容平和的开口说道:“老爷子,你就别跟我骡子客气了。你是小芳的爷爷,那就是自己人,人前人后你只管喊我骡子就是,你要叫我罗总我可不答应。”
先拿青芳说事,把自己的身份摆在晚辈上,这倒是让老人家稍稍放下了一些忐忑的心情。
我见状也没再绕弯子,而是直言道:“其实吧,要是早个一两个月,你说要赔钱来做这什么亲子园地,我掏心窝的说,我这家小业小的小农民,怕是要急的晚上睡不着觉了。”
老爷子尴尬的笑笑,不等他插话,我已把心里想定的话娓娓道来:“但现在不同了,我骡子现在赚钱了,我们山水农家乐赚钱了,而且不是小钱是大钱。我现在心里琢磨的事便肯定跟以前不一样,我现在就觉得老爷子你这亲子种植园非常的好,你这园地一开,那些家长小孩怕都要经常过来我们这里光顾,你别看你这里不赚钱甚至还要赔本赚吆喝,但我们要的就是这吆喝,他们来了总要吃饭的,也可能小孩子还想玩玩划船买买竹制品什么的,总之啊,这人来了就好办,其实不怕老爷子你笑话,我现在是晚上做梦都怕,怕什么?怕忽然间没人来啊,现在看了老爷子你这亲子菜园,我这心啊,可就能放回肚子里去了。”
听我这么一大段掏心掏肺的长篇大论,老爷子原本拘着的神情终于完全释然了下来。
但听我说的夸张,他忙着连连摆手:“可担不起担不起,我这菜园子太小,也就让一些喜欢的娃儿玩个乐。”
虽是这么说,但被风吹日晒的皱巴巴老脸上,却第一次现出了几丝笑容,这藏在心底好多天的担忧和顾虑,也总算是消失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