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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言似乎是真的对于选妃一事深恶痛绝,一提起来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皇后娘娘就爱瞎操心,我还如此年幼,选妃这事过几年再说也来得及,何必这么心急。”他把手里的螃蟹放下了,怏怏不快地道:“没胃口了。”
沐染霜瞧他拒绝的神情,心道就算是皇后娘娘推迟十年,也不会让他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哪里是皇后操之过急,是萧绝言根本就没打算要立妃。
这话她没说出口,主要和萧绝言不熟悉,对于这个看似单纯,实际上说不定城府深沉的五皇子,她不觉得自己能看得清对方的深浅。
不光是萧绝言本身,还有萧绝言与凌墨泽之间的关系,也耐人寻味。
一个是能够翻云覆雨的权贵,一个是身居深宫没人放在眼里的病弱皇子,这两人能凑在一起,不能不让人想多。
以凌墨泽的权势,想要上位的皇子哪一个不想拉拢他,有了实实在在的兵权,才是登上皇位最有力的支撑。
只不过这种拉拢的念头,在一开始不知死活的试探之后,很快就被人打消了,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来作死。
可是现在,沐染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正在说笑的两人,目光暗了一下。
如果五皇子也想坐上大位呢?如果凌墨泽之所以拒绝之前的拉拢,不是因为他自己想篡位,而是想辅佐萧绝言继位呢?
不管是凌墨泽自己想篡位,还是他打算扶植萧绝言,对于沐染霜,都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这意味着,萧绝尘的继位将要面对强大的阻碍。
沐染霜表面上平静,实则内心已经各种思绪纷乱,搅和成一团乱麻。
而另一边,萧绝言和凌墨泽的话题,已经从皇后选妃转到萧绝痕的肩膀。
“那天我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说话,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萧绝言眉眼弯弯,说道:“你走得太快,没看到之后我上前的英姿。我上去一看,就知道萧绝痕的肩膀有伤,一巴掌拍下去,他脸都绿了,乐得我差点笑出来!”
萧绝言斯斯文文地夹起一粒花生米嚼着,看得出来心情是真的不错。
凌墨泽鄙夷道:“落井下石的事情,你向来做起来顺手。萧绝痕回去不知道怎么恨你。”
“他能做什么,扎小人诅咒我吗?”萧绝言的言语中对萧绝痕并不尊重,似乎完全没有将萧绝痕当做自己的兄长一般看待:“你说,他的手不知道废了没有?”
凌墨泽不屑道:“就他那能耐,再给他三只手也没有三头六臂的本事。”
两人对着笑了一场,就把萧绝痕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吃吃喝喝,说起一些朝中的动向。他们倒是没有避讳沐染霜在场,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还不时询问她的意见。遇到沐染霜不解的,凌墨泽还解释给她听。
一顿饭吃完,萧绝言在沐染霜面前已经暴露得一干二净,昔日的伪装被他自己撕掉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只让沐染霜惊觉这人真是深藏不漏。
还有一点,也让沐染霜十分惊讶。在他们离开之时,并没有分批走,而是一同出了门,才各自回家。
这个发现,让沐染霜又是心头一沉。在如今隐隐有九龙夺嫡迹象的当下,人人都避之不及,不敢当面别人的面表现出自己的站队,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谁的羽翼,结党营私。
而凌墨泽和萧绝言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私下碰面,就算萧绝言现在还是柔弱的五皇子形象,也绝对会引起暗中的一双双眼睛。
他们这是故弄玄虚,还是已经光明正大到不需要继续隐瞒下去。
回到凌王府之后,沐染霜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五皇子他……”
“他如何?”凌墨泽秉承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准则,一进门就自发地找了张凳子,悠闲自在地抬起头望着沐染霜。
沐染霜神色不变,出口的话却大胆不已:“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清楚不过,想要这张龙椅的,不止萧绝痕一人。以前我一直认为五皇子因为身体和心性的缘故置身事外,不会搅和进来。不过今日一见,他完全不是传闻中的弱不禁风,而且正相反,他才思敏捷,胸有沟壑。”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真的安心一隅,一辈子顶着病人的名义苟且偷生。
凌墨泽挑了挑眉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颇有意味地问道:“你是如何想法?你觉得他想要篡位?”
沐染霜冷静对答道:“王爷说笑了,我岂是在背后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的乱臣贼子?不过是出于好奇,突然见识了五皇子的另一面,有感而发,想和王爷说说笑话而已。萧国早已立下储君,继位一事早有定夺,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来操心。”
一席话,已经明明白白把自身的立场表达地十分清楚,沐染霜并不觉得萧绝言比萧绝尘更适合帝王之位。当皇帝,不只是靠聪明才智,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审时度势,心怀天下,都是必不可少的。
萧绝言或许在学识上与萧绝尘不相上下,但是沐染霜并不觉得他是适合的帝王人选。一个城府太深的人,让人不敢轻易将赌注交到他手上。
凌墨泽显然也听明白了沐染霜话里话外的意思,笑道:“王妃说得很是,你我都是对萧国忠心耿耿之人,自然是盼着萧国国泰民安,岂会有祸乱家国之想?”
这回答避重就轻,表面上听着是在表忠心,其实说了等于没说,并没有表达出沐染霜想要听到的那一句‘不会扶持五皇子’。
最终,沐染霜也没从凌墨泽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既没承认五皇子的异心,也没一口否认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回答,只会乱人心思。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沐染霜能够确认,凌墨泽和萧绝言之间来往甚密,绝对不是一般的结交情谊。
如果将来有一天,确实被她猜中,发生了五皇子参与夺位之中,还是免不了兵刃相向。
这一整天,沐染霜都觉得头疼不已,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兵荒马乱的对峙,越想越心烦意乱。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缘豆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沐染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轻地提醒了她一句。
沐染霜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知道这些事情光是凭她想想,也解决不了,暂时将它们压了下去,起身往浴房走去。
凌王府是皇帝御赐,内里宏伟大气,丹楹刻桷,极尽奢华。其他不说,单论这浴房,地面皆由昆仑青玉铺成,屏风后面的浴池更是由上好的白玉砌成,晶莹剔透。池边的台子上摆放着各式的香料和药草,可以随意选择想要的享受。
将身子浸泡在热水之中,稍微过高的温度从毛孔挤进四肢百骸,一天的疲乏都能到了良好的休整。
要说凌王府中最令沐染霜满意的,就是这个浴房了。虽然有些过于奢侈了,但是真的物有所值。
说起来,皇帝真的是对凌墨泽好得有些过分了。沐染霜趴在池边,回想了一下皇帝对凌墨泽的态度,有些心惊。
“应该不至于是因为想要放纵他,等他胡作非为引起众怒,就有恰当的理由将他抓起来以儆效尤吧?”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沐染霜在一池子热水中都快要被自己吓得打个寒颤。
拍了拍脸颊,她赶紧把这个不祥的念头压了下去。结果这一番下来,她也没了泡澡的心思,胡乱洗了洗就起来。
刚探出肩膀,沐染霜的视线触及屏风,不禁一震,立马又退了回去,躲在水中。
她之前挂在屏风上的换洗衣服不见了!
“来人!”沐染霜直觉不好,立即大声呼救。门外就是缘豆和凌王府的丫鬟守着,让他们去叫人很快。凌王府多得是护卫。
所以沐染霜虽然吃惊,但是并没有太害怕,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确实够机警。”一个声音从角落冒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眼看去,竟然看不出年纪和美丑,一张脸很是奇特。咋一看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眉眼间却有着年轻的阴郁,第一眼觉得有几分模样,转眼却丝毫记不起他的长相。
这不是他本身的脸,是易容术。
沐染霜沉声道:“阁下擅闯私宅,还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笑话?”那人冷笑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没人敢笑话我!”他目光触及沐染霜,称赞了一句:“你很聪明,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易容术。”
沐染霜也冷冷地道:“多谢阁下的夸奖,可否请你回避一下,窥视女人洗澡,在萧国可不是一种礼仪。”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现的镇定,在陌生男人面前寸缕不挂,让她有些恼怒。
那人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说道:“我既然来了,没有达到目的,是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