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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染霜翻身坐了起来,从容地走过去点亮了油灯。
凌墨泽已经熟练地绕过障碍,走到了她身边。
这个喜欢翻窗子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沐染霜在心里叹了口气,连话都懒得再重复。
不过,刚才凌墨泽翻窗进来的时候,似乎身体比平时沉重许多。至少能够让沐染霜听到落地的声音。
以前可以直到凌墨泽自己发生声响之前,都能消无声息地隐匿自己的气息。
“王爷,你怎么了?”沐染霜仔细观察凌墨泽的脸,果然看到凌墨泽脸上有些许难以察觉的灰暗。
这是身体受到重创后才会有表现。
凌墨泽笑嘻嘻地岔开话题,问道:“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我们可是分别了半辈子,有没有想我啊?”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沐染霜越觉得他可疑。
“你说去办事,一去好几天,就拖着这副身子回来了吗?”沐染霜指指桌面:“把手放上来,我给你诊脉。”
要是凌墨泽这时候出了事,现在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平衡。没有了凌墨泽的压制,萧绝痕一方独大,对付起来就更不容易。
何况虽然沐染霜有时候真心觉得与凌墨泽相处不来,但是平心而论,凌墨泽也确实帮助她很多。
何况就算这一世的凌墨泽,和她记忆中的那人大相庭径,但毕竟是同一个人。只为当年一条命,沐染霜也不会在凌墨泽落难之际袖手旁观。
即使现在的凌墨泽位高权重,怎么也算不上是落难。
凌墨泽把双臂交叠,脑袋搁在手臂上,用行动拒绝了沐染霜建议:“你们当大夫的,是不是都是这样婆婆妈妈?本王已经找人诊治过了,如今已经是生龙活虎,不需要再看诊了。”
“真的吗?”沐染霜微微一笑,突然出手按向他的风池穴。
不出所料,凌墨泽被偷袭之后,没忍耐住,低声痛呼。
“你这是……”凌墨泽抬手挡住,被沐染霜趁机抓住了脉门。
“中毒?”沐染霜惊讶地看向凌墨泽,她原本以为是凌墨泽劳累过度,没想到竟然是中毒。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凌墨泽也不再掩饰,大方地将手伸过去:“是啊,本王一出门就遇到坏事,还请沐神医好心相救。”
沐染霜却已经放开了,走到了他对面。
“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只有固本培元。凌王府的大夫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好,凌王大可将他们拖出去游街示众,告诉京城的百姓,这些庸医欺世盗名。”
凌墨泽听了大笑起来。
沐染霜却是眉心紧皱:“如今你最需要的,就是静养。有什么事,派个人来传达便是,不需要走动。”
凌墨泽笑累了,伏在桌子上看着沐染霜,用着平静地表情说着深情的话:“自然是因为想你,想早一点见到你啊!本王可是一办完事情,就赶着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沐神医,你感动吗?”
沐染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感动,人见到了,王爷请回去吧。”
说什么只能哄哄小女孩的傻话,凌王莫名消失这么多天,朝中早就有不妥的声音。他要是再不露面,只怕皇上就要发觉端倪了。
沐染霜虽然不知道凌墨泽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是从他的身体状况,以及衣服上沾染到气息,恐怕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私自出京,这要是被发现了,皇上有的是正当的理由治他的罪。
沐染霜对这话像是风过耳,没往心里去,凌墨泽也像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希望沐染霜当真。
“真是让本王伤心,”凌墨泽站起来准备离开,一边还不停哀叹:“别人家的王妃都是嘘寒问暖,本王的王妃只是大半夜赶我出门,世道不公!”
沐染霜原本懒得理他,瞄到他的背影,却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下,有件事我想询问王爷。”
凌墨泽立马站住,嬉皮笑脸地靠过来,说道:“本王就知道沐神医舍不得,来吧,尽管问,问什么本王都能答得上来。”
沐染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万血珠是什么?”
话音未落,沐染霜只觉得气氛一滞,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在一瞬间,凌墨泽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让她连后退的自我防卫都忘记了。
会被杀!
脑子里有一个她自己的声音在大声叫喊,但是身体却不听指挥,一动也不能动。她只能惊恐地看向凌墨泽,张开口却不能发生声音。
这是极度紧张的情况下,造成的身体不受控制。
凌墨泽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很轻,听到沐染霜耳朵里,却像是尖利的锐器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身体被划开的疼痛感。
“你怎么知道万血珠?你找它做什么?”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感撞击着身体,这才像是打破了什么,取回了一点身体的自主权。
“萧绝痕,他在找万血珠!”沐染霜尽量地言简意赅:“他来找我,让我帮他从凌王府偷到万血珠。”
“萧绝痕……”凌墨泽退后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嗜血般的气息也消散在空气之中。
“唉,二皇子怎么总是喜欢自找麻烦?”凌墨泽再次抬头之际,脸上已经是平时的表情,平静得似乎刚才那危险的气息,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沐染霜的舌尖还在流血,疼痛和血腥味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凌墨泽似乎有些为难,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南疆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以为能多休息一段时间,看来又要忙了。”
他看着浑身散发着掩饰不住地警惕的沐染霜,像是觉得很有趣,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把事情说一下,详细点。”
沐染霜不愿意在人前露怯,方才被人仅凭气势就吓住,在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熊熊燃烧的恼火。
只是她心里已经对凌墨泽有了警觉,把他当做敌人来看的话,这时候去惹怒他,是件不理智的事情。
她按捺住还在狂跳的心脏,将贵妃设宴中途,她被萧绝痕带走,要她取得万血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嗯。”凌墨泽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件事本王知道了,辛苦你了。南疆人心狠手辣,你平时多注意一点,别被下了暗手,让本王还没成亲,就没了王妃。”
后半句他是带着笑意说的,就好像是平时调戏沐染霜一般。
然而在刚刚经过了这一场恐怖之后,还能如此轻松,只是让沐染霜毛骨悚然。
她鼓起勇气,问道:“万血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有人想要得到它?”
凌墨泽笑了笑,没有回答,翻身又从窗子里跳了出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沐染霜在窗前站了一会,然后用力关紧了窗子,这才觉得脚下发软,扶着窗台站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这么可怕的凌墨泽,沐染霜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如说,像这样有着致命气息的人,沐染霜还是第一次遇到。
即使上一世她受尽折磨,但那是一点一点累积的伤害,和这种仿佛利剑穿心的恐怖不是一回事。
按住渐渐平稳下来的心口,沐染霜脑子转得飞快。
凌墨泽在听到万血珠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南疆人,而在之后听到是萧绝痕在找万血珠,他也忽略过萧绝痕,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南疆人身上。
这说明,凌墨泽早就知道南疆有人在找这个万血珠,而且萧绝痕和南疆人是一伙的,恐怕萧绝痕找这个珠子,就是为了南疆人。
那些南疆人,定然是许诺某种利益,让萧绝痕为他们出面找寻万血珠。
这么看来,南疆人对凌墨泽也有一定的忌惮。
而这个万血珠,对于凌墨泽来说,应该也是十分重要,所以才将它藏了起来,不让人接近。
沐染霜两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珠子,听名字也挺不吉利,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几方势力都争抢不休。
比起这个一无所知的万血珠,对于南疆人许诺了萧绝痕的利益,沐染霜倒是能够猜出几分。
萧绝痕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登上大位,成为人上之人,让全天下的人都跪倒在他脚下。
所以南疆人想要萧绝痕帮他们做事,最好的条件,就是答应帮助他登上帝位。
而那些南疆人,应该实力也不弱,能让凌墨泽将他们视为劲敌。要知道,身为二皇子的萧绝痕,在凌墨泽眼里也不过是比蝼蚁稍微高上一级。
如今她把事情都告知了凌墨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应对的计策。沐染霜只觉得她周身都笼罩在谜团当中,全身被紧紧束缚,但是又没有着力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无论如何,只有一件事,她现在是清晰地能看到。
破坏萧绝痕的白日梦,让他的心愿成化成泡影。
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渣登上皇位,沐染霜的一切复仇,都是围绕着这个中心展开。也只有这件事,她坚定不移。
这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到院子里有了行走响动之声,沐染霜也不打算补眠,直接换衣裳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