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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公孙府,家主内堂。
宽敞的屋里摆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墙上高高挂着一把雁翎刀和一副弓箭,香炉中飘出龙涎香的淡淡香气。
公孙无忌身穿一身灰袍靠在一把花梨木的座椅上,一名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为他轻轻按着肩膀。
女子生得高挑俊俏,看年纪也不过及笄之年,身着红黑混色劲装衣裙,脚上一双黑色长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手腕各垂一条丝带,裹在她白净修长的胳膊。肩膀和腰间都佩戴着黄色皮甲,右侧皮甲上还挂着一把红色鸾刀。
这女子名叫公孙沫夏,乃是公孙无忌的大女儿,因为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修行,深谙兵伐之道,如今已经是朝廷钦封的五品将军,身具官职。所以,公孙无忌对这个女儿颇为器重。
“逸恒这个家伙真是胡闹,龙戬回到人界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各大家族都在观望,就他像个傻子一样的跑上去招惹龙戬。”公孙无忌自顾自地咒骂着,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公孙家族是将门,所以在公孙无忌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重武轻文的思想,可他的小儿子公孙逸恒却自幼专文,他自然心里有些不满。
“父亲,话不能这么说,弟弟他这样做可是给公孙家带来了不小的利益啊。”公孙沫夏替公孙逸恒辩解道。
“行了,你就别替他说话了,这臭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公孙无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小时候他就不喜欢习武修行,非要去舞文弄墨,好不容易才在丞相大人的修文馆讨了个铜爵学士的称号,我还刚想指望他以后专文做个文官也是可以的。结果呢,跟我赌气跑鬼界当杀手去了,还拜了毒云庄的什么相里墨为师,我这张老脸啊,可就被他丢尽了。”
“父亲,你就是对弟弟管的太严了,从来没有想过他真正想要什么?再说了,弟弟他也没给你丢人啊,他加入杀手界不是还上了杀手金榜吗?”公孙沫夏不满地说道。
“胡闹!”公孙无忌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杀手金榜!你以为那上面真的全是什么绝世高手!真正有武道修为的人有几个会真的去当什么杀手,干那行可是在赌命!那杀手金榜上除了前五十名那是真的武功卓绝以外,剩下的根本不足挂齿!他以为上了一个杀手金榜就了不起了,他纯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父亲!”公孙沫夏秀眉紧蹙,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好啦,好啦!”公孙无忌苦笑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们两个呀,现在都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了……”
这时,一个灰衣男子走了进来,他一头刚刚及肩的黑色短发,身穿武者劲装,露出结实的手臂,在他的右臂之上,还有一个灰色的战狼纹身。他面容冷峻,眼神凌厉,走到公孙无忌跪地施礼道:“义父。”
“嗯。”公孙无忌应了一声。那男子站起身来,和公孙沫夏对视了一眼然后就退到一旁。
他叫公孙冥狼,是二十年前公孙无忌征伐蛮夷之地时从狼妖巢穴中捡回的一名孤儿,公孙无忌见他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回了公孙家。可他自幼呆在狼妖巢穴,妖气侵入幼体当中,深入了他的筋脉,因此,他身手和气力都远超常人,而且还可以如一般妖族一般半兽化为狼人。公孙无忌见他有此天赋,便收他为义子,让他跟随公孙沫夏左右,保护她的安全。
“冥狼呀,最近帝国也无战事,沫夏一直呆在家,你也就不需要一直跟在身边保护她了,去龙儿那里帮忙吧,现在他得罪了龙家,恐怕会有麻烦!”公孙无忌闭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是,孩儿遵命!”公孙冥狼应道。
公孙无忌不再说话,公孙沫夏则依旧给他捏着肩膀。半晌以后,公孙无忌突然开口说道:“沫夏,你也年纪不小了,我寻思也该给你寻门亲事了。”
公孙沫夏顿时霞飞双颊,而公孙冥狼则眼神闪烁,露出一丝不自然。
“爹,你说什么呢,我还小呢。”公孙沫夏娇嗔道。
“唉,是啊,要说年纪,你确实也不大,但是现在六界时局动荡,神界和魔界战火不断,人界说不定哪天就卷进去了,到时候你再想成家也就难了!”公孙无忌叹了一口气,说道:“况且,为父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早日看见你成了家,抱上了外孙,我也就安心了。”
“爹,您又胡说什么呢……”公孙沫夏微微皱眉,说道。
“我可没胡说……”公孙无忌洒脱地笑了笑,说道:“人族的寿命本就要比其他种族短,数百年来我的修为又毫无进展。就算是无极境,两千年的寿命差不多也是我的极限了,也就是老天开眼,让我在迟暮之年得了一儿一女,才让我公孙家的香火得以延续……”
“爹……”公孙沫夏眼角微微泛红,轻声说道。
“唉,在这四九城中吧,年轻一辈中青年才俊虽然不少,但是真的称我心意的没有几个。慕容老头家的小子有点本事,但是纨绔习气太重,配你,不合适;凌家的二公子也不错,但是凌家内斗不止,这小子不是家主一脉的,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挤出凌家;甘翷天赋过人,官拜圣卿,我本最为看好,可是陛下近年来对他太过器重,我跟随陛下多年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这分明是在甘圣卿当成驸马在培养啊!至于其他的,要不就是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子弟,要不就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公孙无忌发愁地揉了揉脑袋,说道。
“父亲,这种事又不能急于一时,还是以后再议吧……”公孙沫夏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公孙冥狼,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公孙无忌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睛。
片刻以后,公孙无忌睁开眼睛,对公孙沫夏和公孙冥狼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退下吧,我想休息了。”
“是,孩儿告退。”公孙沫夏和公孙冥狼闻言,退出了内堂。
空荡的内堂,只留下公孙无忌一人,他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烛盏内摇动的火苗,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
夜色微冷,凉风习习,圆月当空,却已有了秋日的丝丝寒气。
公孙府的偏院中,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屋檐上,夜风吹过他黑色的短发,刚毅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峻,他裸露的右臂的战狼纹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黑气,脸上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
“夜已深了,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一个紫衫白衣的男子从屋顶缓步走来。
“月圆之夜,是我妖气最为紊乱的时候,我不愿别人看见我兽化时候的样子。”公孙冥狼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开口答道。
身后公孙逸恒走至他的身旁,面带微笑地着随他一起坐下。
“你是何时回来的?为何没见你去拜见义父?”公孙冥狼淡淡地开口问道。
“我刚刚到家没多久,夜已深了,老家伙最近看我心烦,就不到他面前给他添堵了。”公孙逸恒轻笑一声,说道。
“义父,他其实很关心你的……”公孙冥狼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在杀手界的那几年,他派人给你在暗中解决了不少麻烦。”
“我知道……”公孙逸恒没有感到任何吃惊,平静地说道。
公孙冥狼没有再开口,两人就那样在屋檐上安静地坐着。
“阿狼,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公孙逸恒收起脸上的笑容,把手中的折扇一合,淡淡地开口说道。
“嗯……”公孙冥狼扭过头,对上了公孙逸恒的目光。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一时间,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沉默了下去,谁都没有说话,夜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个少年的衣角。
终于,一声轻微的叹息打破了这片沉寂。
“放弃吧,你们之间,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