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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天武国万里之外,荒芜之地,燕京城,慕容府,西北角,冷清的孤立着一间小宅院。
夜已深,独剩下一角小房,无力的膨胀着半边残光。油灯旁,几只飞蛾乱舞,在墙上映出狰狞的身形,宛如怪物张牙舞爪。
小房内整齐的摆放着一叠又一叠的书籍,占了半壁江山,书香盈盈。除此之外,就是在角落下的一张茶桌,茶香点点,与书香凝在半空,悄然融入黑暗之中。
三个男人,坐成三足鼎立之势,互为犄角,互相对峙又隐隐牵制每个人的行动。
这个时候,一只飞蛾按耐不住,率先冲向火烛,在接近的瞬间,翅膀就先着了火,火势很快蔓延到全身。飞蛾似乎被烧的晕头转向,依旧往火烛里面冲,“滋滋”几声,飞蛾无力的发出嘶叫,很快被火势淹没。
其他几只飞蛾看着同伴被烧死,反而疯狂起来,绕着油灯转的飞快。
屋子内,妖影幢幢,时隐时现。烛火在翅下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慕容寰羽站了起来,似乎因为脚步不稳,身形晃了几晃,幸好扶着椅把,才不至出了洋相。他的面容,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的苍老。
仿佛,自陨恩离去的那半年光阴,竟是半个世纪。
就在刚才,叶上阡的那一声大吼,打开慕容寰羽封闭的心门,彻底唤醒他遗失的记忆。这三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全部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低吼一声,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一涌而入的记忆。
并且,他也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那一颗凌乱的心。
不是谁都能够接受这些事情的。
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灭了自己的家族……
每一样拿出来都是足以令人情绪崩溃的事情。
“滋滋。”
又一只飞蛾悍不畏死的扑进火焰之中,落得跟上一只飞蛾同样的下场。
剩余的两只飞蛾盘旋在油灯上空,舞的更凶了。
屋子内一阵沉默。
“照你们的说法,你们是在九年前才来到小世界这边的,可是你们又说叶家以及这座府宅是早就存在的了,时间点对不上啊。”
最终是陨恩的话打破这僵硬的氛围。
“我来解释吧,”慕容寰羽站起来,语气低沉,表情十分压抑,“在过来小世界之前,叶宇…也就是我的父亲,已经对我们说过了,叶家的老祖宗其实是小世界的人,多年前因为巨大变故举家搬迁到新世界。可是老祖宗并没有忘记小世界,他选择了将叶家的根留在这里,并且安排人世代守护在这里,等待叶家后人的到来…...”
“竟有此事,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我?”叶上阡有些震惊。
慕容寰羽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父亲有他自己的考量。”
叶上阡沉默不语,他知道父亲做事向来有分寸,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堵。
“守护……”陨恩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愕然道,“难道是为了守护那古宗祠……”
慕容寰羽捂着头部,艰难的转动着自己的身躯,撞倒桌上的书,砰砰砰的砸落一地。
叶上阡走到慕容寰羽旁边,刚好将慕容寰羽扶住,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有一点你不知道,其实我不是叶家人,在慕容灵儿被带走之后,父亲跟我有过一次短暂的谈话,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父亲抱养的婴儿,我与叶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慕容寰羽脑中轰的一声,他想起那个时候父亲抱了个婴儿回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慕容寰羽一直以为叶上阡是父亲在外面拈花惹草带来的。
这下子就释然了,以父亲的为人,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
“那你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家宗祠的灵牌上,”慕容寰羽全身都在颤抖。
叶上阡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我被叶家老祖宗承认了。叶家的古祠年代久远,其中藏着太多的秘密,”
“那…慕容灵儿呢?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上面?”慕容寰羽大声的吼道,直吼的面红耳赤。
“因为我恨她。”叶上阡说道。
慕容寰羽愕然的看着叶上阡。
叶上阡一脸平静:“是慕容灵儿发现我拥有灵根,助我开启灵体,教会我灵术,她是我的恩师,另一方面那几年的相处我心里也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可是我恨她,她闯进我们的生活,使得我们的生活一团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兄弟两个陪着父亲,过着平淡的生活就好。”
“慕容灵儿并不是你们的母亲。”陨恩很是震惊,刚才他就觉得奇怪,现在终于是听出端倪。
两个人都不说话。陨恩神色微变,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一直以为,慕容灵儿就是他们两人的母亲。
这么说来,他们的母亲是谁?
叶上阡说道:“我不知道我还会在古宗祠内呆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能忘记这个女人,我每天都在想着,她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叶家宗祠呆多长时间,我害怕岁月令我忘记一些事情,就用自己的土灵力做了一个神牌,将她的名字刻在上面。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要找到她,把事情问个明白。”
慕容寰羽眼睛黯淡下来:“我做了什么,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毁了自己的家族,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甚至将叶家的宗祠都给毁了……”
“你确实罪该万死,不过,真正的凶手却是那个宗门,以及……那个人,我永远不会忘了他的脸。”叶上阡语气森然,拳头攥的噼啪作响,一股无形的杀意从体内冒出。
油灯旁,只剩下一只飞蛾,那第三只,死的无声无息,它出现在这世上,短暂的寿命,却还一味的挥霍掉。
到底,每个人来到这世上,价值何在?
或者说,他有没有被赋予什么使命?
慕容寰羽这时已经冷静许多,他看了看叶上阡的脸庞,笑了:“你还是很年轻。我以前仗着比你大十岁,经常使唤你做这做那。说起来,我还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大哥。”
叶上阡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此刻他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语言,有时候是很脆弱无力的。
陨恩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氛围,这种压抑的感觉会引动他好不容易封存在心底的某些事情,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走下坡,陨恩必须将话题引开,并且,他心底也存在着几个疑问,他必须问清楚!
“我有一事想问你,几个月前,我的月蚀之体爆发的时候,几乎将整个慕容府的人都给毁灭殆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被慕容南轩打中,昏迷不醒,不可能逃得开冰晶浪潮的席卷。你,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场冰晶浪潮中?”陨恩对慕容寰羽问道。
叶上阡愣了一愣,他忘了还有这一茬。
慕容寰羽笑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这点不只是你有疑问,记得白无之前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陨恩耸了耸肩,白无那家伙心思缜密,肯定不会遗漏这件事。
“我一直对他持有戒心,索性装起糊涂。不过,我想他看得出来我是有意不告诉他真相的。”
慕容寰羽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叶上阡。两人一看,发现那是一个水晶吊坠,形状酷似一把匕首。最吸引目光的是吊坠的颜色,通体泛蓝,看到的第一眼就让人想到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是?”叶上阡迟疑的接过吊坠,再次确信自己并未见过此物。
“这是我的生身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信物,现在,它是你的了。”
叶上阡有些吃惊,立马就连吊坠递还给慕容寰羽:“我不能接受。”
“你先听我说,当时我被轩儿带到外面之后,立马就醒了过来,轩儿将事情简略的告诉了我,并且不准我再进入那宗祠当中。我也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宗祠外的一间小房子内。
在你的月蚀之体爆发之前,我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流变得狂暴肆虐,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正想着去查看个究竟。可是在那个时候,我身上佩戴着的这个吊坠,对空气中狂暴的气流有了反应,并释放出阵阵温暖的气息,环绕在我的周身,将那些阴寒的空气隔绝在外。
在冰晶浪潮席卷而来之时,我感觉到这吊坠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我当时被这股能量一冲击,立马就晕了过去……当我醒来时,一切事情已经结束了!”慕容寰羽一口气将事情说出来,中间并不给人思考以及提问的时间。
“照你这么说,这条吊坠似乎大有来头。”陨恩若有所思。现在时间紧迫,他们也没有时间来细细研究。
“你的母亲…”叶上阡看起来有些感慨,“打我有记忆时起,我就没有见到过呢。”
陨恩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听的他一愣一愣的。
谈到自己的母亲,慕容寰羽眼神一黯:“莫说你,我自己也没有见过母亲。唯一有联系的,就只有这条吊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