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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那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前辈吗?果然是一个琢磨不透的狠角色呢……”黑白虚影消散之后,范浅第一个开口打破了相对沉重、尴尬的气氛,“如果他能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那撒旦变得再强也不至于……”话说一半,看到苏泽脸上的表情——那种他前所未见的失落、自卑、自我怀疑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他知道,能安慰苏泽的人,不是自己。
楚幽与苏杏儿对视了一眼,率先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苏泽,你别太往心里去。没人知道这里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鸟人,你以一己之力战胜了召魔者,还接连打倒了三四只第一遗迹兽,这份实力已经超越了全人类,就连我国那群龙骑士都对你钦佩的不得了!”
“对呀,幽幽嫂嫂说的没错。”苏杏儿把小脸贴在苏泽肩头,乖巧懂事地说:“这是人类的末日,本就应该由全人类一起去扛,没有让哥哥你独自面对的道理。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再没有人能比你更担得起‘召神者’这三个字了。那个撒旦虽然厉害,但球球和蛋蛋融合成的双头龙人不是也能伤到他么?你之前已经跟召魔者,还有第一遗迹兽战斗了那么久,肯定也消耗了不少魂力,那个鸟人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好了,别说了。”自己跟撒旦的差距,没有人能比苏泽自己更清楚。最关键的是,黑白虚影临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个失望之极的眼神,让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原来这么没用,甚至比十岁之前被全村顽童骂成“大米虫”时还要没用!
正如黑白虚影所说,现在的撒旦并不是最强的状态。六天之后,撒旦将圆满自己的666年预言,并以最强的姿态重新君临萨梅恩大陆,对人类降下罪孽黄昏的天罚。可是反观人类一方,苏泽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成功让球球和蛋蛋融合成了混沌恶龙兽,却也根本不是现在的撒旦的对手。等到撒旦回归之时,面对一个更家恐怖的撒旦,还有谁是他的一合之敌?包括自己在内,全人类都只能坐以待毙,或者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主人饶自己一条小命。一切的转机其实就在黑白虚影那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当中,可苏泽是真的不知道,除了苏泽、除了召神者,自己还能是谁呢?
“走吧,你们都走吧。”沉默了许久之后,疲惫不堪的苏泽孤自扭头离去,“还剩一周时间,你们至少可以提前给自己准备一口结实的棺材。”
“哥哥……”在苏杏儿的记忆中,苏泽是无敌的存在、绝对的存在,以至于她任何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依赖苏泽,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苏泽背后更加安全的港湾。所以,在看到苏泽那颓废、佝偻、锋芒不再的背影时,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流下了两行绝望的眼泪,“我们要死了吗?世界要完蛋了吗?”
“是啊。”苏泽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救不了任何人,我从头到脚都不是一块救世主的料……”
从苏泽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气馁,范浅忍不住瞪着他的背影咆哮道:“你根本不是苏泽,你到底是谁!?我认识的苏泽,绝对不会被困难打倒,绝对不会当一只缩头乌龟!输给那个鸟人怎么了,一周之后再给我漂漂亮亮地赢回来啊!苏泽,快点醒醒吧,不要再让那个懦弱的影子控制你的思想了!你忘了吗?是你亲口答应要把我送上王位的!我还没有成为泽克斯帝国的王,我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你凭什么告诉我世界就要毁灭了!”
“想做王是吧?那你就去争啊!去抢啊!用你引以为豪的新式魔法,去打爆撒旦的头啊!我打不赢他,球球和蛋蛋也不可能打赢他!一周之后世界就要毁灭了,不管我告不告诉你,它都注定会毁灭了!如果不是前辈出手相助,你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理想!?”这一刻,恐惧和绝望变成了苏泽心中的怒火,他第一次用扭曲的五官和狰狞的表情向自己的朋友怒吼,可是吼完之后,这满腔怒火又变成了更加恐惧、更加绝望的精神深渊,“别说了,我求求你们别再说了……我唯一能肯定的,只有我是‘苏泽’……如果你们告诉我,我连‘苏泽’都不是了,那我到底是谁呀……”
看着苏泽渐行渐远的背影,楚幽三人迟迟不敢追上他的脚步,还得由疲惫不堪的球球和蛋蛋有气无力地提醒他们:“快追呀,苏泽不能没有你们……”
追?人是好追,只要苏泽不跑,谁都能追上那道东倒西歪的踉跄背影。可是,追到他之后呢?不管是与苏泽交情最深的范浅,还是与苏泽血脉相连的苏杏儿,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填满苏泽内心的空洞。
这时,楚幽却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苏泽,说出了那句唯一有可能疗愈他的话:“我们回去吧,我陪你回泽克斯帝国,我们一起去见莎莎。如果我们真的要死了,临死之前,你难道不想再见见自己的孩子吗?”
“孩子……我还有资格去见自己的孩子吗?”想到远在猛犸城中等候自己凯旋的妻子们和即将出生的孩子,苏泽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掩面抽泣起来,“我这样无能的废物,还配让孩子叫我一声‘爸爸’吗?”
楚幽陪苏泽一起跪在地上,将他的头轻轻揽入怀中,平静地微笑道:“你可是苏泽啊,让我和莎莎争抢足足了一年半的男人,你要是废物,那天底下还有谁不是废物呢?不管今天是输是赢,也不管天下人怎么看你,我和莎莎,还有你的小萌啊、小雪啊,我们都不会瞧不起你。你本来就是莎莎的丈夫,也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纵使世界毁灭了,你也配得上那一声‘爸爸’。”
“对,我还有你们,我还有未出生的孩子,我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撒旦毁灭世界……”此刻,苏泽的内心依旧绝望,可是楚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不管黑白虚影希望自己成为什么,自己都是苏泽,独一无二的苏泽,这点绝对不变!于是,他顽强地站了起来,一边轻轻扶起楚幽,一边回头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范浅和苏杏儿,咬牙握拳道:“抱歉,让你们感到不安了。事实上,我知道自己不是撒旦的对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既然前辈为我争取到了一周的时间,不到最后一秒,我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