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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炎热,长时间的高温干旱,连道路两旁的银杏叶几乎都被烤焦。午后没有一丝风,唯有鸣蝉不遗余力地鸣叫着。
苏夏坐在开着冷气茶厅里,她的对面坐着茶厅老板娘,也是她的闺蜜白芷。
白芷向来是个很有情调、品位高雅的女孩。店里的一切都由她亲手布置,显得井井有条、古色古香。从窗布到餐桌上摆放的盘子、叉子,每一样看起来都是用了心思,精致无比。
桌上摆放着的小炉、煮茶的器具,苏夏搓了搓手,眼眸弯弯,唇边衬着一个浅浅酒窝,满脸都是夸张的惊喜:“今天能喝上老板娘亲手煮的茶,好开心!”
白芷勾了勾唇:“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喝茶,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光顾小店,总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苏夏连忙表忠心:“我喜欢喝茶!”
“你只喜欢奶茶。”她们大学朝夕相处四年,她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嗜甜,特别是不开心的时候。白芷唇边笑意浅浅,煮茶的姿势行云流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典娴静的气质。
苏夏欣赏着她的动作:“那么甜腻的东西,早就不太爱喝了。”
白芷也不问,将茶杯送到苏夏的手里,“试试。”
苏夏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面前的白芷,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她,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然而此刻她的双手枕在下巴上,一缕黑发垂在脸颊处,正清凌凌望着她看,分明有责备的味道。
苏夏莫名地有些内疚,心虚地别开了头。她低头轻咳了一声:“姐姐,您别这样看着我,我瘆的慌……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白芷的眼眸闪了闪:“我问了你就回答?”
“……是。”
“这次为什么回来?”
“我爸生病了,我回来照顾他。”
“什么时候走?”
苏夏低垂着眼眸:“这次,不走了。”
白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问了那个从苏夏一进门她就想问的问题:“顾靖宸呢?”
顾靖宸,三个字犹如她心头的魔咒,重重地击打着她的心。再度听到这个名字,隐藏在心底的伤口似乎被人挖开。过去的一幕幕突然就从封闭的匣子里涌出来,占据了她整个脑子。苏夏张了张嘴,干涩地说道:“我不要他了。”
白芷嗯了一声,口气很淡:“那正好,他也要结婚了。”
“哦,是吗?”声音干涩,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苏夏以为她不会在乎,可事实上她低估了自己。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才能握紧手中的茶杯。
微卷的长睫下,湿润的双眸低垂,她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本就微苦的茶变得更加苦涩,胸口闷得发慌。
“你在哭吗?”苏夏茶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白芷双眉轻蹙。
“我才没有。”苏夏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收回,然后飞快地将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
白芷沉默了半晌,静静说道:“对了,林晗的宝宝后天满月酒,你也去?”
“林晗都有宝宝啦。”提起林晗,苏夏有些羡慕,也有些无精打采。
林晗是她大学里的室友之一,两人向来不对付。苏夏如今听到她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有些心里厌恶。不过说来也奇怪,冷静下来,以往的恩恩怨怨仿佛都烟消云散。
喜来大酒店,s市的五星级酒店。
3楼的中厅,宾客满座,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苏夏、白芷坐在朋友桌上,和以前几个大学同学说着话,感慨时光的流逝。
林晗这个时候抱着宝宝过来,她刚出月子,身子还有些丰腴,并不如以前那样瘦得被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她穿着一条浅红色的长裙,很衬肤色,再加上化了妆的缘故,脸上带着莹莹光泽,整个人显得特别富态。
她的眉梢眼底都带着喜色,看来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苏夏,你终于出现啦!”林晗第一个就看到苏夏,笑得特别夸张,“这两年出落得越发漂亮啦。”
“你也是。”苏夏微微笑着,视线落到她怀中襁褓中的孩子。
林晗将怀中的宝宝挨过来,苏夏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宝宝柔柔的脸蛋。小男孩白白胖胖的,倒似并不怕生,看着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苏夏有些爱不释手:“真可爱。”
林晗见苏夏不停地逗弄着孩子,不由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自己也生一个。”
苏夏笑笑:“这个……不着急。”
林晗哼了一声,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什么不着急,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多长,一转眼想生都不能生了。”
白芷向来护着苏夏,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夏夏又不需要用一个孩子绑住婚姻,着什么急?”
林晗的脸白了白,声音刺耳,“这不是连个男人都绑不住么,当初她和顾靖宸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后来还不是分手了?”
苏夏手指紧握,指关节泛白。
一旁的李曼曼见苏夏面色不对,忙打哈道:“这种大喜日子谈什么前尘往事,夏夏现在不知道有多受欢迎。”
“这倒也是。”若是以往,林晗必定是不依不饶。不过今日她毕竟是主人,找了个台阶下也就下了。她抱着孩子离开,“你们慢慢吃啊,我去那边招呼一下。”
酒宴过半,苏夏接了个电话,是爸爸打电话来催她。爸爸与以前一样总爱将她当孩子般管。苏夏本还犹豫,爸爸说已经将车开到酒店楼下。
已经与大家都叙过旧,她不想让爸爸久等,便留下礼物先行告辞。
从中厅出来,离旋转楼梯最近,她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就在此刻,一张熟悉好看的侧脸淬不及防地落入她的眼中,她的瞳孔骤然紧缩——顾靖宸!
2楼的中厅前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他身着白色的正装,胸前佩戴着鲜花,整个人看起来高贵非凡。他正站在厅外打电话,下颌微微绷着,神色倨傲淡漠,眼中几乎没有旁人。
今天是他的婚礼吗?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长指深陷掌心,第一次希望她看错了人。
她的视线落在他俊美的轮廓上,长而密的睫毛带着一种微卷的弧度,他的眼眸淡漠却明亮,犹如空中最耀眼的繁星。左边的眉毛下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的确是他,她不会认错。
她以为她会将他忘记,可有关于他的一切,美好的、无奈的、痛苦的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无法磨灭。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跳得紊乱,乱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咬紧下唇,慌乱地要逃跑,只是她还来不及,他仿佛有感应一般,抬起头朝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他们的视线交汇,空气在一刻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