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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传到东园的时候,苏家表小姐的身份已经换成了韩家大房的十姨娘。
据说韩大老爷为此还特意让刘管家在四喜酒楼订了几桌特等的酒席,打算宴请平日里和韩家商铺来往密切的亲朋故友。
听起来他兴致颇高的样子。
韩芸萱虽然挺想兴灾乐祸一下,挖苦韩大太太作茧自缚、引狼入室的愚蠢行为,但一联想到那位苏家表小姐的爬床行为,不免心下升起一份恶心,满腔心思只剩下了万般庆幸。
庆幸孙姨娘抢先一步得到了不利于东园的消息,庆幸韩二太太当机立断让韩敬棠和韩敬翔两兄弟避了出去,更庆幸韩二老爷远在洛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虽说韩二老爷在外也避不开纳娶姨娘的命运吧,可好歹不是苏家表小姐不是。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人要学会知足才能常乐。
就在这时,韩二太太说了想要在腊月十六那天上山还愿的打算。
“啊?这种天气去玄鸣寺上香?娘你没搞错日子吧,外面好冷的呀!”听了韩二太太的打算,韩芸萱不自觉地蹙眉打了个寒颤,苦着脸发问。
韩二太太道:“这几个月来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娘总觉得咱们一家受了菩萨的大庇佑,眼看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凡事宜早不宜迟,总不好把还愿的事情拖到年后,那样的话菩萨会觉得咱们心不诚的。娘已经翻过了黄历,十六是个好日子,适合去上香还愿。”
哪里是菩萨庇佑,分明是她们自救的好吗。
还愿,都没见韩二太太许过愿,去还的什么愿?
韩芸萱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菩萨也只会救擅于自救的人,一心想死坐以待毙的你看有没有菩萨光顾。要真是谁家有困难菩萨都热心肠去帮忙,哪里还会有世间的万般苦难存在?
灵不灵的只在自身,和菩萨着实没有太多因果关系。
韩二太太真心想太多。
但吐槽归吐槽,佛教虽不是大玄的国教,却也是朝廷封敕的四大宗教之一,信民颇众,更是后宅妇人们有事没事就挂在嘴边祈求安家立命的庇护所在。
韩芸萱可不敢口说出什么我不迷信更没有信仰之类的妄言。
既已入乡,还是不要太特立独行的好。
韩二太太想去上香,那就去上香呗。
听说玄鸣寺的香火还是很灵旺的,素斋也是出了名的好吃,她跟去长长见识也好。
“闵姨娘病着就不叫她了,把孙姨娘和若萱都叫上,哦,对了,桓哥儿的先生明日就要休课回家去置备年货,咱们把桓哥儿也一并带去。”
“还有你表哥和杨公子,把他们也一并叫着。”韩二太太见女儿乖巧,心情大好,笑道:“你表哥本就是失意之下才出来散心的,整日里闷在你四哥的院子里也不好,你姨妈不是成日里夸他武艺出众吗,叫他来给咱们娘几个当保镖。”说着说着,韩二太太心情愈发好,竟是拿亲外甥开起了玩笑。
韩芸萱被她的笑意感染,也觉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出门去上香,是件挺值得期待的事。
晚间用过饭后,韩二太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薛凤华和杨煜自然是一口答应,韩敬桓和韩若萱也都是一脸开心。
韩敬桓更是嚷嚷着要带上墨青和元宝一起去。
墨青和元宝是韩二太太给他新找来的伴读小厮,墨青大一些,有九岁了,元宝只比韩敬桓大一岁,还不到七岁,两个人一个聪明,一个伶俐,服侍韩敬桓再合适不过。
不过是才相处了几日,韩敬桓的性格已经开朗不少,眉宇间也不再有从前的故作老成,和偶尔浮现的寂寞,表现的终于像个正常的五六岁孩子。
韩芸萱心里觉得挺高兴的。
童年就该是这样欢愉而热闹的才对。
笑着笑着,目光忽然又对上了杨煜的视线,韩芸萱眨眨眼睛冲着对方傻傻一笑,转头心底又烦恼了起来。
杨煜,都快成为她新的梦魇了。
※
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韩芸萱只要一做恶梦,就会出现高空坠机的惊悸画面,她整个人都是从梦中蹦着坐起来的,每次都是冷汗淋淋。
采玉她们都说她是落水得了后遗症,被水鬼给魇着了。
好不容易她适应了现在的日子,渐渐不再被飞机失事的那场事实束缚,有时候想起前尘往事,只觉得前尘如梦,恍然不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结果杨煜一出现,她再次被已逝的往事所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要白天见到杨煜的脸,晚上她就一定会梦到另一张相同的面孔。
那张面孔的主人,年纪比杨煜要大上好多岁,有着岁月赐予的智慧和宽容,总是会对着她笑得很温柔,体贴地为她做好盒饭送到她的工作单位,在不是节假日的日子里为她买来心仪的巴宝莉外套,带她去世界各地旅行,带她去看他为他们的未来设计的温馨套房……
现在她每天醒来,就会狂泛相思。
想着那个男人对她的好,她就心中绞痛的连起床都不能够。更不用说每天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自欺欺人地假装成韩六姑娘生活在这里了。
心里告诉自己说不要去想过去,不要再去看杨煜,他不是那个人。心底却一次次忍不住地去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忍不住在每一次和杨煜碰面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抬眼去和他视线相对。
然后夜里在梦中梦见那个人,梦见那份不可思议的温柔一遍遍重演。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简直让她都快疯掉了。
之所以没疯,她首先要感谢的人是韩若萱。
那日和韩若萱的聊天中,让她得知了杨煜的真实身份。
韩若萱说猜不出来杨煜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她却是那刹那间就猜了出来。
本朝玄帝只有两个儿子。
薛凤华心怡十年的国舅小姐被皇帝赐了御婚,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未来太子妃,薛凤华就是心胸再宽大博爱,也是断然不可能和太子心无挂碍地当好朋友的。
杨煜必是大玄二皇子无疑。
那么问题来了。
她和这位大玄二皇子之间所相隔的距离,到底是太阳系呢,还是银河系呢?
即使她爹是四品的中书侍郎,也没能耐把还未及笈的她嫁给快成年的二皇子吧?
哪怕不是离皇后一步之遥的太子妃,就是个普通的皇子妃咧,也有无数京中大员的夫人小姐们眼泛绿光的盯着吧?
再说,史书上哪位成年开府的皇子不是后宅满满的?
他和她之间不但身份上有差距,岁数上也有不小的一段距离,身为两个世界的人,婚姻价值观肯定也是大大的不同,这不是摆明了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嘛!
和一个不可能的人,产生再多绮念幻想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千万般的不可能,却非要让她遇见了这个人呢?
是冥冥之神的考验?
还是命运之神的试炼?
亦或者他只是她通往光明美好未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路障呢?
“别想了,韩芸萱。”
再次入梦前,她将头埋进被子里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轻喃道:“你现在才只有十二岁,不觉得考虑这些太早了吗?不是说好了不早恋的?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快点睡觉吧,醒了以后就知道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
于是到了腊月十六那天,韩家二房一大早就总动员,除了闵姨娘负责留守外,所有人都坐着备好的车马去玄鸣寺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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