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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韩芸萱幽幽醒转。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哭得乏了的缘故,她感觉双眼还有些涩涩的胀胀的微痛,四肢也仍旧无力。
守在床脚的采玉听见动静,忙上前把帐子收了,端了茶碗过来给她漱口。
“现在什么时辰了?”韩芸萱起身,接过茶碗含了口茶水在嘴中漱口,侧头吐入采玉又拿来的陶罐中,拿起一旁备好的热帕子拭了嘴角,又换了条帕子捂在眼睛上面,顿时精神一振,感觉舒服多了。
采玉道:“已经申时三刻了。”
韩芸萱没想到自己竟睡了那么久。
待她洗漱完毕,重新换了衣服,刚巧韩二太太派了个小丫鬟来叫她吃饭,便跟着去了。
韩二太太见她神情焕然一新,面上露出欢喜道:“你这个年纪,果然还是适合穿颜色鲜嫩的衣裳,瞧瞧这莲青色玉兰飞蝶对襟褂子衬得你多灵秀俊巧,真是像极了你外祖母年轻时的样子,若是你外祖母见了你,不知道要欢喜成什么样子呢。”她语气说的轻巧,眼中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隐隐似有些担忧。
韩芸萱假装没看见,娇笑道:“娘,我和外祖母真的那么相像?”
韩二太太含笑道:“像,像,你是你外祖母的亲外孙女,却是最像她的一个。”
像得甚至让她有些害怕。
想到自己的母亲,韩二太太不由对自己打算送女儿入京避祸的决定产生了几分动摇。
即使几十年过去了,她依然不能忘记幼年时,第一次见到母亲真容的那份震撼,以至于后来见了那人时,她轻易的就接受了那人和母亲之间的事情,甚至暗中想过,也只有那个人的风韵气度才配得上母亲……
韩二太太打了个激灵,从回忆中惊醒,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我也很久没见你外祖母了,得了空咱们再去看她罢。”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五六岁模样,粉妆玉砌的小童从外面进来,人还没走近,面上已经笑弯了两只眼睛,童声童气道:“娘,六姐,桓儿下课了。”
韩二太太一见幼子,面上立时又堆满了慈爱的笑,揽了小童入怀,怜爱道:“我的儿,今儿天冷,你可冻着没有?”
韩敬桓道:“没有,早晨起来的时候采莲给桓儿穿了厚衣裳,桓儿不冷。”说着拿自己肉乎乎的一对小胖手去摸韩二太太的脸,眼睛巴巴的望着她,小声问道:“娘,你觉得冷吗?桓儿给你唔唔。”
采莲是伺候他穿衣起居的大丫鬟。
韩二太太闻言心中感动,笑道:“娘不冷,娘是怕我的桓哥儿冷。”
韩芸萱也非常喜欢这个可爱又敦善的幼弟,佯装不乐,逗他道:“桓哥儿就不担心六姐姐冷吗?怎么不来唔唔六姐姐呢?”
哪知韩敬桓一脸理直气壮道:“先生说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六姐姐年纪大了,桓儿得避闲。娘能抱我,六姐姐已经不能抱啦,所以桓儿不能给你唔唔了。”
韩二太太和韩芸萱都笑得前仰后合。
韩芸萱边笑边拿食指戳他的脑门,道:“年纪大你妹……呃,大你个头,先生难道也教你对姐姐不敬么。”
“那倒没有,这个先生不教。”韩敬桓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伸长了脖子左右看了看,奇怪道:“娘,怎么不见四哥和六哥?他们还没下课吗?天色都要黑了。”
韩芸萱也支了耳朵去听。
韩二太太笑眯眯道:“你四哥六哥今天要和同窗去玩,派人回来说不回来吃了,晚上就咱们娘仨一起吃,桓哥儿难道不开心吗?”
韩敬桓眼睛转了转,想了半天,气馁道:“都是桓儿还小,若桓儿长大了,四哥和六哥就不会总撇下我了。”语气中带了几分落寞。
韩芸萱和韩二太太对瞧了一眼,韩芸萱道:“桓哥儿是想跟四哥六哥一起玩?”
韩敬桓认真点头,模样带了丝委屈。
韩芸萱明白,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爱和同年龄的玩伴在一起玩闹的,只是韩家三房虽然男丁不少,里面竟没有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童伴,哪怕是家里最小的哥哥,也比他大了十岁,这才造成了韩敬桓小小年纪,身上已经有了超出年纪的安静和沉稳。
就像他非常渴望哥哥们能多抽些时间陪陪他,却从来也不说出来一样,他知道什么是自己能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能要的,不能开口说的话他都压在心底。
韩芸萱有些心疼韩敬桓的过分乖巧懂事,便向韩二太太开口道:“娘,我看七弟渐渐大了,身边不能总是放一些女孩子服侍,进出外院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是不是该给他找两个伴当了?”
韩二太太抚着怀中闻言后面露欣喜的儿子,面上若有所思。
※
吃了饭陪着韩二太太又呆了一会儿,韩芸萱带着采玉、采青两个回了自己的含笑院。
累了一天,她现在脑子还有点晕,但有些问题又不能不去想。
就像刚才在玉兰院,她明显感觉到韩二太太对送她去外祖家的态度和下午有了变化,她不明白是什么让韩二太太改变了主意,又在担忧什么。
另外就是韩二太太一个晚上都在回避谈到未露面的儿子和庶子,也不再提想办法让人去救庶子的话题,她的那种态度,让韩芸萱产生了非常重的不安。
她睡着的时候,韩二太太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新的消息。
屏退了几个在房内伺候的小丫鬟,韩芸萱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两个大丫鬟给自己卸妆,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采青,徐妈妈下午带了你去哪里了,怎么后来一直没见到你?”
采青眼圈一红,道:“奴婢和红霞听了不该听的,徐妈妈一直教奴婢规矩……”
采玉在边上听着不对,拧了她一把,啐道:“我看是徐妈妈没把你教好,不然怎么回来就在六姑娘面前哭起委屈来了,难道在这里还有你的委屈不成?”
采青紧咬着唇,不敢再说。
韩芸萱道:“不打紧的,你们要是在我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我还从哪里听消息去。”
她伸手从台子上的妆盒中挑出两只还新的素银含笑花簪,拿给两个大丫鬟,软声道:“你们在我这里当差,没得平日里也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的,这个银簪你们若不嫌弃,就拿去压压惊吧。”
采玉并采青都跪在了地上,连声道不敢。
韩芸萱道:“让你们拿着你们就拿着,我不喜欢那些虚的,再推三阻四的话,你们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两个大丫鬟只得谢过,起身收了银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