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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叶明远身上的伤,当初是被叶老爷发狠打的,虽然背后一大片青肿,还有破皮渗血之处,但所幸叶老爷一个文人,手劲并没有多大,那些伤就是看着吓人,并未伤到筋骨,在姬家有师娘照看,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时不时地来慰问看望一下,心情舒畅,自然也好的快,不上一月,便能正常的的走动,背后的伤处,也只留下了淡淡的青黄痕迹。
他还躺在床上没好的时候,就已经求着姬誉给他接着布置学业了,每日除了下午陪两个小师妹玩一会儿,余下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习字,好不刻苦。
看得服侍他的卫小保都不由得直咋舌。
背地里跟他爹娘叨咕,“咱大少爷可比张家少爷们用功多了,日后定然能当上状元哩!”
叶明远亲娘留下来的陪嫁也就两三房人,除了卫小保一家,还有小紫全家,这回都跟着叶明远到了姬家来,正好姬家才买了宅院,也有不少地方需要人手。
卫大和冯氏都嘴上没有应和儿子,心里却都在想,张家少爷们有爹有娘管着,念不念书,念好念坏,都有出路,唯有自家少爷,那是憋着一股劲儿呢啊!
叶明远这般用功,反倒是身为老师的姬誉,禁止他过于苦读,反而熬坏了身体。
姬誉觉得一张一驰,方为文武之道。这般小的年纪,还有多少世情道理要亲身去体会,哪里能全靠书本,是以一等叶明远能下地走路,就规定他每天都要练上一个时辰的拳脚好强身健体,而一入夜,就不许叶明远再继续看书,还让卫小保这个心眼实诚的小厮监督着。
其实叶明远的天资并不算多高,而姬誉教给他的,却又不完全是诗文一道,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叶明远脱离了叶家,姬誉觉得这个徒弟的归属已成定局,把从前没教过的各种学问也拿出来教,什么天文地理算学之类的,让本来还很有自信的叶明远一个头两个大,有时实在是有听没有懂,可师傅又不许他夜里用功,先头很是难受了好一阵,还被姬誉给训斥得差点哭鼻子,还是贴心的师妹大妮儿搬来师娘救兵,这才解了叶明远之困。
不过幸好万事开头难,过了那一段不适应的黑暗时期,忽然有一天,好似醍醐灌顶开了灵窍一般,叶明远从有所领悟到慢慢地能跟得上师傅的思路,挨的骂也少了很多。
“明远哥哥!你收拾好了么?咱们一起走!”
叶明远还立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虽然上个月才满十岁,而在姬家所住的时候,也不过才四个月零五天,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住了很久似的,简直没法子去回忆从前在叶家的情形,就算是在外公家住的那半年,也恍然如梦,更不用说想起一年多以前,在武安城的那个傻不愣登,不知人情世故人心险恶,活得懵懂无知的大少爷了。
耳听得脆甜带笑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霓儿来了。
今天是安乐侯夫人云氏的五十五岁的寿辰,姬家全家自然要去给云夫人贺寿,而身为半个姬家人的叶明远,自然是不能拉下。
叶明远唇角泛起微笑,应了一声,便出了房门。
大妮儿如今身条又长高了些,虽然才不到七岁,已快要跟叶明远等高了。
今日穿着绣坊里订做的襦裙小礼服,小礼服的衣料大约是上好的锦缎,在阳光下隐隐发着华彩,更衬得大妮儿特别的漂亮,大眼睛烱烱有神,一对浓黑的小眉毛又添了几分英气,如果不说不动倒还似个小淑女,可一走起路来,那飒爽的速度,说是哪家的哥儿穿了女装都有人信。
叶明远身上的礼服,也是新做的,石青色衬着小少年的脸,更显得面如冠玉,经过世事磨砺的少年,身上褪去了天真青涩,眉宇间却没有那种受过不公打击的偏激之色,而是更显沉静稳重,仿佛一看到这少年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就会令观者的心,亦不由得静了下来。
姬家五口人到罗府贺寿,那些外头贺客,自有纪氏这个儿媳招待,身为云氏亲闺女的罗姝娘,自然得以登堂入室,坐在云氏的寝居卧榻上头,把某个才会爬的小闺女往榻内一丢,就边喝着云氏珍藏的茶,边听云氏闲聊。
“这个孩子,倒有几分子宁的模样!”
云氏方才一见这个叶家少爷就不由得眼前一亮。
叶明远跟大妮儿一道儿给自己行礼的时候,那模样啊,还真是粉装玉琢的一对金童yu女。
罗姝娘往往榻背上一靠,随意自在地很。
小婴儿姬二妮换了个新的环境,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就算是外婆和亲娘现下只顾着聊天,不搭理自己也能自得其乐,从东头爬到西,再从西头爬到东,笑嘻嘻地,不知疲倦地来回丈量着外婆的床榻。
姝娘拿眼角余光瞅着自家的二丫头,见她快要爬过界了,这才伸手拦上一拦,给小胖丫掉个方向,一边随意地笑道,“可不是,要不怎么说,谁养的跟谁像呢,子宁成天把这个小弟子带在身边,可不是就学了他几分像。”
“嗯,这孩子看着倒是个争气有出息的。”
虽然跟自家的孙子同岁,但无论是谈吐还是举止,叶明远就是看着要比峻哥儿稳重大方些。
要知道,峻哥儿可是云氏看着长大的,一直引以为傲,能让人亲祖母承认孙子都比不上,可见叶明远的努力程度了。
“你们两口子,该不会是打了招赘那孩子的念头吧?”
前两天,老太太赵氏,虽然身子这病那病的,都不怎么出院子了,还专门瞅了空,神神叨叨地要跟自己说什么。等说完了才知道,赵氏这是打着想让赵家大郎跟霓姐儿订亲的主意呢。
呸,什么歪瓜咧枣的,也配得上我家霓姐儿?
罗姝娘抿嘴一笑,“这事儿啊,看缘分吧,等将来孩子们再大几岁,若是有这个意思就给他们订了也成。”
虽然她心里是打着这样的小算盘没错啦,不过也得看孩子们自己啊?现在虽然处得好,可谁知道是不是只有兄妹之情什么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云氏点点头道,“嗯,说的也是,那孩子虽然不错,也得再看看才是……可笑老太太前几日还跟我神神叨叨地提说,什么亲上加亲啊……”
罗姝娘不由得一愣,“亲上加亲?”
虽然峻哥儿不错,但是要跟亲自教养长大的明远比起来,还是差点,“唉呀,亲上加亲可不成,子宁说了亲上加亲,祸延子孙,诶,娘我可不是要故意解您的霉头啊……”
云氏不由得一愣,“怎么还有这说法?”
不过想到姬子宁那可是会断血脉的,既然有这一说,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是啊,前儿大姐姐还跟我开玩笑,说要把我家大妮儿娶回去呢,子宁就跟我说,将来两个闺女的婚事,都不能在亲眷里头寻,不然只怕日后对子嗣不利。”
云氏还真是头回听说,不由得眼露深思,“哦,居然还有这一说,那将来峻哥儿,蓉姐儿的婚事可也得注意了。不过啊,你以为老太太说的是峻哥儿?她说的是赵家的瑁哥儿……”
眼瞧着姝娘面色一变,就要着恼,云氏赶紧加了句,“叫我当时就回了。”
“那个瑁哥儿,虽然看着人模人样的,举动还老实,可那双眼睛,就教人瞧着不喜,我们家的人,再不要跟赵家结亲了,省得沾上丢不开。”
也就是赵氏在的时候还来往一下,等赵氏腿一伸,谁还会搭理赵家那些狗皮膏药。
居然是赵仙芝的大儿子赵瑁?
罗姝娘面上不由得露出讽刺。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又或是如子宁常说的,性格决定命运。
就算是有自己一家在背后大力扶持,还有鲁大娘鼎力相助,可罗婉娘还是没有实现当初她在罗姝娘面前表示的那样,要彻底跟赵家决裂,合离出家得个清静。
当时其实形势一片大好,赵家上下都被婉娘带来的人手给清理得服服贴贴,通房刁奴被卖得远远的,那个做妖的白姨娘也收拾得成了个粗使仆妇,容貌娇艳?去扫上几个月正房的地,倒上半年马桶,看那白莲花般的美人儿还如何娇艳得起来?没了钱财娇养,白莲花也得变成白菜帮子!
而赵仙芝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自然就蹦哒不起来了,如果婉娘这时候提出合离,被压得难受的赵家母子肯定是千万个乐意。
可婉娘却在此时犯了心软的毛病。
原来赵仙芝前妻生的儿子,如今倒是和叶明远一般大,这赵瑁年纪不大,心眼倒多,原先见婉娘失势,姨娘占上风,他就去巴结姨娘,后来见姨娘不行了,祖母和亲爹也没钱了,还是继母当家,便立马掉转风头,火力全开地巴结起婉娘来了。
婉娘本来就知道她身子有损,已是不能再有亲生的骨肉,这才心灰意冷的,哪里知道这赵瑁却是嘴上抹了蜜一般,一口一个母亲地叫着,殷勤倍至,晨昏定省,婉娘若是偶然生了小疾,他就要面带哀伤,亲尝汤药,活脱脱一个懂事的大孝子……
婉娘居然就被这个便宜儿子给哄住了!
觉得赵瑁没了生母,而自己又没有后代,倒不如把赵瑁抚养长大也算条正路,不比在庙里青灯古佛来得热闹些么?
脑抽的婉娘居然因为赵瑁放弃了离开赵家的打算,而是跟赵仙芝析产分居,自己带着赵瑁另过……
知道赵瑁是个什么货色的罗姝娘劝了婉娘一回,婉娘却道赵瑁孤儿可怜,不大信罗姝娘的话。
罗姝娘也就息了这个心。
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即使一时好运逃离了一个人渣,但若是眼界不变性格难移,迟早还会遇到第二个人渣!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