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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您可是有哪儿不舒服的?”
眼瞅着钱老太太胃口大开地吃了一个又一个的丸子,而且没少沾着那碟子里的东西,却仍然满面红光地跟席上的老姐妹谈笑风生,站在一边扮勤劳模范好姨娘的映兰不由得心内生急,好容易瞧着老太太挪了下屁股,便赶紧小心地在旁边探问。
钱太太瞥了映兰一眼,“映兰怎么问话的?娘身板素来康健,今儿又是大喜的日子,老亲聚在一道儿说笑,娘自然更是心宽体泰,怎么你倒是盼着老太太不舒服么?”
映兰低眉垂首,“太太教训得是。”
却是暗自咬牙,哼,待会看你怎么哭?
老太太老脸暗红,板着面挥挥手,“映兰下去吧,这里有太太呢。”
这蠢材,老娘不过是放了个屁,本来悄眯眯大家伙儿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倒被她这一问,可不大家都知道了么?
映兰犹犹豫豫地退开了两步,此时倒是闻得一股子臭气,而席上一干中老年妇女,个个都屏气皱脸,心知肚明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说话的时机不对,把老太太给暴露了……
映兰暗自懊恼。
老太太发令让她退下,她只好离了房间,欲待回自己的住处,却心有不甘,便悄悄地绕到了后窗,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这一听就是大半天。
直到席散了,人走了,佣妇们把桌子抹的抹,地板扫的扫,她也没省过神来!
居然平安无事?
钱宅后门处,众佣妇们喜滋滋地拎着手上打包的生熟菜品结伴而出。
个个都是大有收获的喜悦表情。
这一天,看了一场好戏,学着了一样见识,不仅拿到了一百文的工钱,还得了额外五十文的封口费和厨房里剩下吃不完的肉菜,可不是大有收获?
行至四条巷子的分岔口,各人打招呼回家,田嫂子和罗姝娘两个也朝自己家门口走去。
田嫂子憋了一路的话,眼瞅着左右无人,这才神神秘秘兴趣盎然地拉着罗姝娘,低声道,“哎呀,我滴亲娘呀,这回可算是看了大戏了。要我说,还是多亏了姬娘子你见识得多,不然,这老钱家这回怕是要糟!好家伙,那道有毒的菜上到席上,就算只给老太太那一桌送,把老太太那桌的老婆子们给毒倒了,那也是吓死人的大案子呀,莫说钱家太太和下人了,怕是连咱们这些帮工的人,都要沾上事哩。”
还真让她给说着了,前世钱家儿媳投毒案,轰动了整个云洲城,连省府里都惊动了,前后数十年里,怕都没出过这般耸人听闻的逆伦要案。
莫说四条巷帮工的妇人们受牵连,就是那云洲县的县令,就因为这案子,考绩都受了影响,迟迟不能升迁哩。
罗姝娘这一回的挺身而出,倒是救了数人性命,还免除了好些人的霉运。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过罢了。”
罗姝娘微微一笑,不过心里倒是有些后怕,若是自己当时一个没注意,漏听了杨婆子的话,这会儿,怕是自己也要跟着被扣下,进大牢里被审问一番吧?
“唉,先头我见你去拦杨婆子,还有些嫌你多事,可闲下来一琢磨,心里就明白了,咱们这一伙儿是外头去帮工的,真出了大事,也摘不干净,……虽然挣那几个大钱是不错,可也不能为了这点钱,把命搭上不是?”
田嫂子眼睛四面一瞅,见没什么闲人,这才呸了一声道,“哼,我看那钱家,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哩,还不知道是哪个想害死老太太呢,倒是那钱太太,不大可能,这家是她管的,那蜂蜜是她娘家送的,出了事自然她跑不了,难道她是犯傻了不成?何况她还有个闺女呢,有个杀害婆婆的亲娘,日后可怎么做人哟?”
罗姝娘瞟了眼化身八卦断案行家的田嫂子,点了点头应道,“嫂子说的在理儿。”
没想到啊,就连不识字的市井妇女都能看得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前世的云洲县令和省府下来的推官,就硬是认定钱太太因跟婆母不和才起了投毒的杀心!
“还有那个杨婆子,真是自作自受,也就是你好心,让她喝绿豆汤喝得早,不然啊……哼哼,我看以后她还敢狗眼看人低不?”
田嫂子说起杨婆子来更是解气。
“娘,我奶叫你赶紧回去做饭哩……”
大约是听见田嫂子在院外的声响,田二丫从田家大门里跑了出来,等瞧见田嫂子手里拎着的拿细绳捆着的大包小包,登时眼前一亮,跟小狗似的扑过来,“娘,这里是啥好东西?让我先尝尝吧?”
“馋嘴的丫头片子,光忧了个吃!还不回家去,让你罗姨笑话你!”
田嫂子在田二丫后脑呼了一巴掌,却完全不能阻拦田二丫灵敏的直觉和嗅觉。
但见这小丫头已是把田嫂子带回来的熟肉抓出来一片,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进了嘴里……
呃,自己是该好好的注意下大妮儿的礼仪了。
可不能跟二丫这个小伙伴学呀……
罗姝娘笑道跟这娘俩道了别,回到了自家。
“娘!”
差不多一白天都未见,大妮儿撒欢地扑进了罗姝娘的怀里,肉乎乎的小胳膊搂住了罗姝娘的脖子,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是亮光闪闪,极是兴奋。
“娘,我和爹已经做好了饭啦,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啊?罗姝娘抱着大妮儿朝厨房望去,果然姬誉听了动静便端着饭菜出来,笑着向罗姝娘点了点头,“姝娘回来啦?”
好,好贤惠啊……
看着姬誉系着自己的破围裙,一样样地在石桌上摆着粥和小菜,罗姝娘不由得就愣住了。
这种身份互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姝娘快去洗把脸,就可以开饭了,窗前的盆里有晒好的温水。”
“啊?哦,哦……”
罗姝娘得了姬誉的一声唤,这才反应过来,听口令般地洗了把手脸,又接过贴心小闺女送上的干净帕子擦手。
唔,这日子……似乎不错么。
无论在外多么劳累,经受多少风雨,回到家中,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小儿女的笑脸等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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