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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丁,在农家可不是小事。表面上看起来,饭桌上添一副碗筷,不过区区小事,但意义却非常重大。
因为年纪尚小,身子没有长成,圆房之事只能日后再说。
本来按照朱氏的意思,朱香兰既然来到了梅家,成了梅大毛的婆娘,不管身子长成没有,让两人睡一处,圆房自然是水到渠成。还是梅荣华说动梅世安,大概意思是,郎中说了,娃子身子没有长成,以后生的娃子身子骨弱,不容易存活,就算活下来,也容易害病,寿命不长之类。这事情关系到梅家香火的延续,不能随便就那么定了。一家之主说出这番话来,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强势,朱氏也不敢多说什么。
朱氏不傻,明白一点:自家男人,很多时候不吭声,是疼她,能忍让。可是谁都有限度,把握好这个度,日子才能过得长久。有些事情比如祖先、家族香火之类,仍旧死眼皮不看脸色,便就过了度。
最后的结果处理也很合梅荣华的心意,两个哥哥被赶出了堂屋西间,她和朱香兰以及梅家兴睡在里面。至于小东屋位置了,梅世安决定翻过这个年,先盖上一间瓦房,在兄弟分家之前,暂时作为梅大毛和朱香兰的新房。
“别害怕,就是到坟院里磕几个头,叫梅家的祖宗们都知道,咱家里添丁了,好叫他们泉下有知高兴高兴,顺便保佑咱一家子平平和和。”朱氏对这个来自娘家的儿媳妇很是满意,趁着闲下来的功夫,把她叫道身旁,小心叮嘱道。
“娘,我知道了。”朱香兰红着脸看着朱氏一眼,连忙低下了头,嘤嘤说道。
朱氏摇摇头,对身旁的梅荣华说道:“大妮子,你大嫂脸皮子这么薄,以后可咋办吧。”
脸皮子薄,知羞耻,倒也不是坏事。不过在农家,越是这样的女子,越容易被欺负,特别是那些色胆包天的臭男人,会趁人不备各种**。因为料到你脸皮儿薄,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先前村子里就有过这样的例子,一个没出嫁的小闺女,大了肚子,在家人的逼问下,才敢说是村里一个光棍汉干的。
梅荣华拍拍胸脯,说道:“娘,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大嫂,这话我说的算。”小孩子说这样的话,自然被大人看作是说大话,瞎吹牛。就算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她心里头却坚定,谁要是敢欺负朱香兰,必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包括大哥梅大毛,没有例外。
朱香兰来到后的第三天,梅世安和朱氏领着她前往坟院去拜祭祖宗。很简单的一道程序,也就是走走过场,不过梅世安看得很重。小孩子不准跟着,但梅荣华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打死也得跟着,两人没辙,也就由她跟着了。
冬日里,东边树林一片萧瑟。满地落叶,有些已经在雨水的冲刷下嵌入泥土。满眼的凄凉,本来就有些冷,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越发的冷了。
最先来到爷爷的坟前,因为早早就下世,梅荣华并没有什么印象。
梅世安朝朱氏使了个眼色,朱氏连忙蹲下,把竹篮子里的纸钱香烛金元宝等都拿出来。梅世安接过纸钱等,跪了下去,朱氏紧跟着跪下,朱香兰心里敏捷,连忙也跪了下去。
吹了火折子,烧了纸,插了香,梅世安面色严肃地磕了四个头,嘴里叹口气,说道:“爹,娘,家里来看你们了。马上就该过年了,咱家里添了丁,大娃子成亲了,不过还没摆酒席,等过了年,办个大的热闹的,我知道你们喜欢热闹。”
梅荣华就趴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听着,梅世安的脸上很平静,面对的好像不仅仅是缄默不语的坟包,而是两个尚在世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她觉得,其实迷信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在唯物论者看来,世界就是纯物质的,旁人所谓的信仰都是迷信,是唯心主义。可事实上,唯物论者的心最容易空,因为没有可以寄托心灵的地方。
“大娃子婆娘,名儿叫香兰,娃子他娘娘家那边的,知根知底,是个好闺女,你们肯定也喜欢。”梅世安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说到这里,他转身看着朱香兰,说道,“香兰,给你爷爷奶奶磕几个头。”
朱香兰连忙双掌伏地,磕了四个头。
朱氏在一旁点头,心里夸赞这闺女懂人事。磕头,并不是想磕几个就磕几个,对逝去的人,一般都是四个,活着的三个,对神仙之类的也是三个。
烧了纸,纸灰随风飘得很高,说明老人非常开心,对这个孙媳妇很满意。过场走完,朱香兰就真正成为梅家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朱香兰牵着梅荣华,脸上一直笑意盈盈,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太开心了。不过梅荣华一句话立马就把她都笑了:“嫂子,有我这样的小姑子,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
“啧啧啧,一个脸皮子太薄了,一个脸皮子太厚了。”
朱氏的没有挎篮子的手在梅荣华的头上揉了揉,说道,“你跟你嫂子两人,各分一半给对方就好了。不管咋样,大妮子你得记住,你嫂子才来,好些人都不认识,好些事儿可能也不熟悉,我跟你爹不在跟前的时候,你这当小姑子的必须担起责任来,听见没?”
正好此时,几个娃子盯着朱香兰不停看,梅荣华捋了捋袖子,朝几个人喊道:“喂喂,看啥看,没见过长这么姑娘漂亮的姑娘是吧?我跟你们,这是我大嫂,你们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可不会客气的。”
几个娃子可是真正见识过梅荣华的“赖”的,曾经被欺负的很惨,听她这么一说,一溜烟都跑的没了影儿。让她得意起来,说道:“咋样,谁敢欺负嫂子?”
朱氏笑哈哈地说道:“死妮子,没个正经,这些个小屁孩欺负你嫂子做啥!幸亏跟子涵的亲事定下来了,不然的话,就你这臭名声,能找到婆家还真是老天爷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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