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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无人开口,寂静无声,只是流转的眼光,在半空中激荡出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剑影。
终于,曹操缓缓摇摇头,“你说错了,想要做什么的不是我,而是你。”他的声音又何尝不是带着一抹极其深刻的无奈,“琳儿,我问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字一句,皆是无可奈何,以及无能为力。
他的话太深奥,也太神秘,姜颐理解不了,更回答不了。
气氛再一次变得凝固……
清浅的叹息声缓缓响起,曹操一贯运筹帷幄的眼,却是多添了一抹沉入骨髓的无奈,“琳儿,这一次我是一个人来的洛阳,我现在是孤身一个人,你会收留我的,对吗?”他突然变了语调,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望着姜颐。
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曹操,姜颐也觉得很诡异,可是眼前这个睁大一双眼睛,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人,的确让人感觉到很可怜。
一瞬间,姜颐感觉到天雷滚滚。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却是怎样也说不出来,她望着这个样子的曹操,心中本来坚硬的某一块,不知如何竟变得异常柔软。
也许是曹操此刻无辜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曹操伸手帮助过她。
只凭他曾经帮过她这一条,她便是无法真的狠下心肠。
毕竟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在她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是他。
她倒宁愿曹操用那种阴狠冷酷的语调和她说话,至少那样,她的狠心与冷漠,可以做的问心无愧,可是如今……
不得不说,曹操对于人心的把握,真的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境界,曹操对于她的理解,或许比她自己都还要了解她。
求救的视线投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郭嘉,可是郭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看到姜颐的眼光,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凝眸望了她一眼,终是缓缓的挪开了视线。
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已经成拳,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裂了开来。
不是很疼,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变得不是一种本能了。
看到郭嘉撤回眼神,姜颐心中猛地一惊,望了望站在自己面前的曹操,又将视线放回了郭嘉的身上,张了张唇,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应该说些什么,又或者说,她能够说些什么呢?
这两个人,她都猜不透,她都看不穿。他们的心,就像是被层层迷雾隐藏着一般,即使她想要去窥探,却也是无法触摸。
“这一次,会骗我吗?”她淡淡的开口,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却在一瞬间,让曹操的心有些难过。
当初的事,她的心中,终是有了芥蒂。
曹操沉默着没有说话,姜颐又继续说道:“又或者说,这一次,你会不会再利用我?”
她执着的想要曹操回答她的问题,给出一个谁都无法肯定的答案,姜颐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曾经被他所利用的不甘?
“不管你相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那个人,而我最不愿意失信于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终于,他开口,给出的回答,却是这样的。
他这句话的冲击,对于姜颐来说,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透着的认真,让人无法忽视。
那样的真诚,却是让人想要去逃避。
他说,他最不愿伤害的那个人是她,最不愿意失信于的那个人,也是她。
这是他,做出的承诺吗?
“你可以留在这里。”姜颐垂下眼眸,淡淡的开口道。
她捡了了喜乐和杨大姐她们,也捡了郭嘉,现在再捡回一个曹操,似乎也不是那样难以接受。
她不知道曹操此番来洛阳的原因,不过与其让他暗中进行什么事情,还不如让他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样也方便她知道曹操的一举一动。
而且,心中也很想知道,这一次,曹操究竟会不会再骗她。
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呼啸、挣扎,这样的感觉让姜颐很不安心,她极力压制心中乱窜的情绪,对着一旁始终再看热闹的众人吩咐道:“给他准备一间客房。”
说完,她立刻上楼,感觉到身后热烈的视线,她平稳的步伐却是有些错乱,几乎是小跑着的,她冲回了房间,将门关好,她的背抵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胸腔中,她的心脏,声响如雷。
曹操就这样留在了锦绣天下。
对于曹操,姜颐终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的,毕竟当初,她被他骗得够惨,因为他的欺骗,她还背上了血淋淋的人命。
她去将军府找过孙权,不动声色的打听过,近日洛阳城里一片安宁,并没有什么不明势力潜入。听到这个消息,姜颐一直不安的心,总算是稍稍定了定。
这些称霸一方的军阀势力,他们的手下除了用以征伐的士兵以外,还豢养着一批隐匿在暗处的暗卫,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就是用于探查消息和秘密暗杀。
所以说孙权没有得到一点消息,那么曹操此番来到洛阳,确实没有带人过来。
当然,如果孙权有意的瞒下了什么消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轻轻的两声叩门声,打断了姜颐的思绪,姜颐打开门,郭嘉站在她的门口,淡淡的微笑,温柔的眉眼,一如平常。可是姜颐望着他,心中却是隐隐的升起了一抹欠愧。
她留下曹操,郭嘉的心里,会不会不开心?
这个问题,在她的心中酝酿了很久,却是始终没有开口。
“怎么了,有心事吗?”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姜颐摇头微微一笑,侧身让他进来,两个人坐在桌边,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你知道他是谁吗?”沉默了好久,终是姜颐出声打破这一片无声。
郭嘉的脸看向窗外,听到她的声音,也并没有回过头。从窗口涌进来的风,扬起了他乌黑的长发,一阵缠绵,一阵迷离。
“不知道。”淡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他终于回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姜颐,“他是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姜颐细细的听着他这一句话,似乎想要听出他字里行间的情绪,不过却是枉然。
郭嘉的语调,根本不在她能判断的范围之内。
“他是曹操。”
姜颐的话,落在郭嘉的耳里,什么涟漪都没有激荡起来,他只是扬脸淡淡一笑,“琳儿,我说过了,他是谁,和我无关。”
姜颐定定的看着他,忽地点头一笑,却是没有开口。
屋中,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阵起的风,卷起两人的长发,模糊着彼此的眼光。
“会怪我吗?”突然的,姜颐开口,凝眸望着身侧的郭嘉,“我没和你商量一下,便擅自做主将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留在锦绣天下。”想到曹操那双幽黑的眼眸,姜颐的眉心微微沉了沉。
郭嘉望着她,清秀俊逸的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色的光华,面如冠玉,他的嘴角缓缓的掀起一个弧度,清萧一片的眼中也浮起一抹笑意,“你能顾虑到我的感受,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要求从来就不高,他不要做她心里的唯一,也不要做她心里的第一,只要她的心中,能够有一个他的存在,他便已经满足了。
就算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他都会很开心的。
姜颐望着他那张美好的脸,无言以对。
“将他留在这里,也是很好的,毕竟有我们看着他,就算他想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的将它扼杀。”他含着笑容说道。
他一贯很少说话,更是鲜少会开玩笑,此刻说的话,让姜颐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一直蒙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散开了些。
郭嘉定定的望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盈着的,只是她一个人的身影。
琳儿,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两人正在说着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姜颐的眉头微微蹙起,敛裙起身下楼,郭嘉一句话都没有,只是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陪着她。
只要姜颐回头,永远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大厅里站了不少人,喜乐和杨大姐她们都在,看到姜颐和郭嘉,忙给她让了一条道,姜颐往前走了几步,一贯淡然的脸上猛地划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诧。
她睁大了一双漂亮的剪水瞳,似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曹操看到了姜颐,一向面不改色的脸上竟然隐约的飘过一片可疑的红云,他干咳了一声,将脸偏了过去,同时还不忘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撕破的锦袍给紧了紧,遮住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肩膀。
曹操恨恨的盯着不远处一个面色凶恶的妇人,面露凶光。这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刻,心中暗暗发誓:此仇不报,他曹孟德难消心头之恨。
姜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看到曹操鲜有的狼狈,心头还是一阵喜悦,心中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便是滑出一个笑容。
她那可令天地日月为之黯然失色的笑容,此刻落在曹操的眼中,竟是无比的扎眼。他愤愤的转过脸,不想去看她那刺目的笑容,可是视线又是不由自主的重新投回她的身上,眸光再也挪不开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过她这样轻松惬意的笑容。虽然此刻她这个笑容,很大的可能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可是他的心,却是不由自主的沸腾起来。
原来她可以为他而笑,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