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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乍起,枫叶瑟瑟的往下落着,整个世界似乎在片刻之间,就被染成了一片火红。
在这片枫林的深处,有一座雅致的小院,那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屋子里站满了人,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大家的面色都很难看,她们望着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女子,额头上慢慢的沁出了细碎的汗珠。
今日,本来已经苏醒的琳夫人,却不知为何突然呕血。一大口黑血猛地吐出来,紧接着整个人便是没了声息,任由着大家如何呼喊,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她们连夜请来了大夫,可是就连大夫也是爱莫能助。而且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大人也不在这里,她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们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而一直侍奉着姜颐的梨涓,更是吓得泪流满面。
屋子里站着的,都是院子里的侍女,那些跟着曹操来扬州的武将,也是只能着急的守在门外。大家都以为姜颐是曹操的夫人,所谓男女有别,更何况她是主公的夫人,怎么能贸然闯入。
所以一个、两个、三个……都只能傻等在外面,一边盼望着姜颐吉人天相,一边盼望着曹操能够早点回来。
终于,有人踏着月色而来,张扬的明黄色外袍上沾满了风尘。
曹操看到大家这副表情,就知道定是姜颐出了事,推门进去,只见大夫正捧着一个铜盆,那里面泛着黑污的,都是姜颐呕出来的血。
“大人。”梨涓是第一个看到曹操的,立刻扑过来跪倒在曹操的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尖声道:“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吧,夫人她……”望着大夫手里的铜盆,剩下来的话,她已经没有办法说出来了。
其实不用她说,曹操也清楚的看见了,那大半盆的黑血。
曹操没有理会跪在自己脚边的梨涓,忙快步走到大夫面前,将怀中的瓷瓶递给他,急声道:“这是不是解药?”
他一贯冷静自持,此刻却是声音急促。
大夫望了一眼那个瓷瓶,却是没有接过,只是捋了捋胡子,缓声道:“老夫早已经说过,只有施毒者才知道真正的配方,所以也只有施毒者,才能配出解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不管这药是打哪里来,又或者说,不管这是致命毒药或是救命解药,姑且只能一试吧。”他望着躺在床上几乎没有声息的女子,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轻叹。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医者,却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切,都只能看这个姑娘的造化了。
握在手中的瓷瓶在一瞬间好像变成了刺骨的寒冰,曹操的指骨泛着一抹苍白。
对于繁缕,他并不是完全的相信。亦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多疑的只能相信自己。
如果说,繁缕骗了他,那么他手上的这瓶药,很可能立刻就会让姜颐停止呼吸。可是,如果再不给她服药,毒素很快就会蔓延到她的五脏六腑,到时就算真的有解药,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曹操的视线缓缓的移向躺在床上的姜颐。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安静平和的样子,看不出一丝的痛苦,可是她苍白的脸上,却是隐约的透着黑气。
剧毒……好像已经……慢慢的散开了。
没有犹豫的,曹操拔开小瓷瓶上的软木塞,将瓶中的液体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俯下身,一点一点哺进她的口中。
他说过的,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就算是死亡,都不可以。
不管瓶中的是解药还是毒药,如果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
他曹孟德一生无惧,这个生死之赌,他输得起。
天上人间,他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四处漂泊。
他的唇紧紧地贴着她的,唇齿相磨间,他将口中的药渡进她的口中。那么近的看着她,他甚至能清晰的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药已经喂进她的嘴里,可是他却舍不得离开,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温度,还有气息。
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正唇齿相依的两个人。灯火摇红,将他眼中的温柔氤氲到极致,而他怀中那白璧般的女子,倾城无暇。
男才女貌,英雄美人,当真是一对璧人。
慢慢的,曹操感觉到姜颐的气息变得平稳,笼在面上的黑气,也是慢慢的消失,曹操轻轻的将怀中的女子放好,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对着一旁陷入痴呆状态的大夫冷声道:“替她看脉。”
大夫一惊,忙捉了姜颐的手,细细的听着脉,眼中的担忧也是一点一点的散去。
他起身,对着曹操道:“公子请宽心吧,夫人体内的剧毒已解,现在只要好生照顾调养着,很快就能康复了。”
曹操微微点头,眼神又是飘到正在熟睡中的姜颐的脸上,却是对着大夫说道:“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一惊,面色有些怪异的望着曹操,又是转过去望了一眼还紧闭着眼睛的姜颐,吞吞吐吐的说了句,“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曹操并没有在意大夫的反常,只是命令所有的人都退下,然后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容平静的姜颐,缓缓地为她合上了门。
直到屋子里再也没有别人的气息,姜颐的长睫却是微微一颤,慢慢的睁开那双可媲美日月星辰的眸子。
她的眼神很深,就像是一汪看不到尽头的汪洋。
冰凉的唇上还存在着不属于她的气味,姜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睛缓缓垂下,深不可测的眼底里所有的情绪,尽数被掩去……
第二日。
来伺候着梳洗的依旧是梨涓。
姜颐虽然还是不能说话,脸色却是明显的要比前两日好太多。梨涓是个很会装扮的人,一早便是为她挑好了粉色窄腰广袖长裙,略略施了点胭脂,掩去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竟是灿比桃花。
姜颐很喜欢梨涓,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和良辰相似的眉眼,也或许是在她中毒时,她发自肺腑的关心……
想到自己中毒的事情,姜颐的眼神微微一深。
她很清楚的知道,会给自己下毒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那日她因为染了风寒,被人接出地牢救治,朦胧中有人喂她吃下不知名的药物,想来,便是那会置她于死地的毒药了吧!
可是,明明她已经命悬一线,她却是为何还要将解药送来?
昨日,剧毒侵体的她虽然没有办法动弹,却是很清楚的听见所有人的对话。大夫既然说拥有解药的只有施毒者,那么也就说明,这个世界上,只有繁缕一个人有解药。
可是,她明明恨不得自己死,又怎么会愿意交出解药?
还有,曹操又是如何拿到那解药的?
曹操和繁缕,难道早已相识?
她心里有太多的未解,却是不能开口相问,只得自己慢慢思索。
眼睛一撇,见到梨涓有些担心的眼神,却是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点头示意自己安好。
正打算回房间,有小婢女快步跑来,对着姜颐行礼过后,道:“夫人,大人请你准备一下,马上随他回东郡。”
东郡?姜颐的眉头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梨涓却是有些不舍得望着姜颐,几日相处,她已经很喜欢这个貌美的琳夫人了,若是分开,当真有些舍不得。
想到这里,眼睛竟是有些泛红。
姜颐见她这样,立刻知晓她的心思,对她微微一笑,竟是拉着她的手一起离开。
出了枫林,见曹操正负手立在马车边,看到她出来,一贯冷漠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柔和,他快步走向姜颐,想要将她扶上马车,只见姜颐摇了摇头,却是指了指身边的梨涓,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请求。
曹操一怔,却是缓缓点头,有几分宠溺的说道:“你若是喜欢,便带在身边吧,正好可以让她一路照顾着你。”
姜颐微微一笑,对着曹操点头表示感谢,随即扶着梨涓的手登上了马车。
曹操看到姜颐安然上车,这才翻身上马,命令道:“出发。”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姜颐看着窗外慢慢飘远的风景,睫毛微微一动。
扬州,她漂泊了两年的地方,终于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