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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和弘历的船紧赶慢赶到达广州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自从踏入广州的那一日开始,萧筱的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时刻注意着陈阁老是不是派人来联系她。
老九和弘历按照之前的计划,并没有对当地的官员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作为普通的商人,包下了广州最好的一间客栈—同福客栈。这个时候,萧筱已经没有心情吐槽这些客栈的名称了,她只要自己要仔仔细细的记住从码头到客栈的路程,以备不时之需。
倒是青雨显得很兴奋,拉着萧筱道:“一会儿咱们跟四阿哥求个恩赏,去街上瞧瞧吧。这里看着很热闹的样子。”萧筱淡淡一笑,其实关于逛街这一点,她还是很羡慕这所谓的八旗子女的,并没有汉家女子的约束,在一定的前提之下,还可以上街去逛逛。
车外的小安子似乎听到了青雨的话,笑道:“青雨姑娘不用求恩赏了,四少爷已经说了,到客栈修整一番后,就要上街去瞧瞧呢!”青雨冲萧筱调皮的一吐舌头。因为他们是隐瞒了身份在外面,所以一律改称弘历为四少爷,弘政为大少爷。但青雨却总是忘记,让小安子一遍又一遍的提醒。
其实萧筱也老忘,只是她最近都避免称呼弘历,所以显得犯错比较少罢了。待马车停在同福客栈的后院时,萧筱才真正的感觉到,这个时候的广州人民,大概和京城的人民差不了多少,看这客栈的规格就知道了。
自然后院的正房是老九住了,弘历带着萧筱、青雨、小安子等人住在左侧厢房。弘政带着丫头们住在右侧厢房。而傅宁和老九带来的幕僚和侍卫这些人,都住在前面的楼上。
萧筱和青雨一起把弘历平常惯用的东西从箱子里取出,重新整理了房间。店小二一看她们这个架势,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行。倒也见怪不怪。
而弘历则好心情的问了店小二几个问题,傅宁也插话:“小二哥给咱们说说,这街上有什么好去处?咱们第一次来广州。一会儿好带丫头们去见见世面。”
店小二也是个爽快的,笑道:“两位爷可是来着了。这几日咱们广州可热闹了。前些日子有搜洋人的船上了岸,那红宝石、蓝宝石、玻璃摆件林林总总的运了十几辆车。都在东街的珍宝阁,两位爷有兴趣倒是可以去瞧瞧。”
弘历和傅宁一对视,知道他们的卖家看来是到了,不知道陈阁老他们有没有顺利接洽上。而正在收拾东西的青雨听到之后更是眼前一亮,笑着拉了拉萧筱的手。看来这不管到什么时候,女人爱逛街的本能是改不了的。
“咱们这里允许洋人自由交易吗?”弘历低声问着。要知道康熙爷在去世前不久,刚限制了这种自由买卖。店小二笑道:“嗨,这天高皇帝远的,自然没人管的了许多。今天晚上咱们这里的知府。还要在玉人坊招待这些洋人呢。知府都如此,商人们自然也买的放心!”
弘历的脸色有些阴沉,傅宁忙给了店小二一些碎银子,笑道:“有劳小二哥了,我们下去就去逛逛!”待店小二一出门。弘历的脸色就更沉了:“听听,咱们这大清朝上上下下都是蛀虫,爷算是知道前几年的税钱都去哪儿了。皇玛法这天下最尊贵的主子,到头来却成了最穷的一个!”
傅宁静静的在一旁听着,萧筱却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撇嘴。腹议道,也不知道是谁,以后养了个震惊古今的大贪官。不过他倒是比他爷爷强点,没有弄的国库揭不开锅。
自然萧筱也就是想想,现实中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青雨做事也开始静悄悄的,都怕这会儿惹了弘历不快,以后都没好日过了。一直到弘历看着平静了不少之后,傅宁才笑道:“咱们先去瞧瞧吧,也许四阿哥会有意外的发现呢。”
弘历扫了一眼傅宁,又瞧萧筱和青雨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两个丫头、小安子连同傅宁、冷傲、滕格这些护卫一同出了门。
老九对于弘历的行踪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更没有要干涉的意思。萧筱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深深知道自己那点小算计是绝对斗不过这些皇室长大的人的,所以干脆图省事儿,不想了。
广州的街头可以说是商铺林立,让萧筱有一种资本主义马上就要来临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资本主义在未来的社会也有很多的弊端,但总比封建社会要好不是。
青雨兴奋的拉着萧筱东看西看,给宫里的那些小姐妹买着礼物。萧筱虽然没有想给买礼物的人,但还是很有兴趣的看着这个时代的玻璃制品,在后世便宜的和渣一样的东西,在这个年代竟然快和玉一样的价值了,也真是让人感慨。
萧筱最后看中一套玻璃盒子,似乎是用来盛放胭脂所用。做的甚是精巧,一看就比后世那种批量生产的用心很多。正当萧筱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弘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这也是给旁人买的礼物?”
萧筱有些紧张的回头,低声请安:“四少爷!”那店家一看到弘历,瞬间眼睛都亮了,笑道:“这位姑娘看了很久,看来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的。”
弘历微微扬眉,有些奇怪的看向萧筱。萧筱低头看着柜台,低声道:“奴婢想送给夫人,用来放胭脂刚刚好!”弘历神情一动,问道:“我娘,也是,这几个月你倒是经常去我娘哪里倒腾这些东西。买吧,小安子付账!”
萧筱忙挡住要拿荷包的小安子,低声道:“奴婢自己买就是了,奴婢的东西,怎么好让四少爷付钱!”弘历突然弯下腰在萧筱的耳边道:“你有钱吗?你的钱不是都已经挪作他用了吗?”
萧筱顿时后退一步,震惊的看向弘历。正对上弘历一双洞察一切的眸子。萧筱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凉透了,有些慌张的避开了视线,但依旧嘴硬的说道:“奴婢听不懂四阿哥在说什么。”
弘历没有继续逼迫萧筱,对店家道:“包起来吧!”店家自是高兴的做成了生意。更高兴这面前的两个人光顾着勾心斗角,而都没讲价钱。
而萧筱此时心情慌乱,根本没注意到底是谁付的帐。两个人如此的情况。被傅宁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又重重的叹了气。冷傲笑道:“叹什么气?”
傅宁摇头:“只是觉得这广州情况有些复杂。不太容易成事!”
果然让傅宁说到了,傍晚的时候乔装改扮的陈阁老的学生进入了同福客栈,告诉弘历和洋人接触的并不是很顺利。和傅宁签订协议的彼得,似乎并不是最终的卖家,此时卖家坐地涨价,势必要从弘历身上刮下一层皮来。而且,他和陈阁老二人。在广州还发现了十三爷的人,恐怕皇上对于他们的计划已经有所察觉。
待这位学生离开之后,傅宁才低声道:“这件事情,恐怕还不能走正规途径。阁老提的建议。四阿哥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弘历皱紧眉头,一口否决:“不成,太危险了。而且那丫头一点儿功夫都不会,去了也是送死!”
傅宁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劝说:“那四阿哥准备如何应对?”弘历深思了良久才问道:“你可知道。十三叔和洋人买的大炮,现在在什么地方?”
傅宁摇头,弘历也没有再问,这种高级军事机密,根本就不是傅宁能打探到的。
“皇阿玛不一定是针对我来的。我要买大炮的事情,除了你和阁老,并无其他人知晓。绝对不可能透露到皇阿玛哪里去。十三叔的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恐怕不是他们买的那樽大炮出了问题,就是要将这些洋人赶尽杀绝。”
“那自是大炮出了问题的可能多一些吧,不然洋人也不敢坐地涨价!”傅宁淡淡的说道。弘历点头,沉声道:“无查查,他们带过来的那尊大炮在什么地方?”
傅宁点头,这才退出了弘历的房间。弘历有些沮丧的独自坐在房间,他的脑子很乱,他猜想着他的皇阿玛到底在想什么,更在想着自己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萧筱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弘历,这样落寞和安静的弘历。这样的弘历让萧筱一愣,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同情起弘历来。不管怎么说,面前的弘历也只有十三岁而已。
“四阿哥,该安置了!”萧筱柔柔的说着,面对这样的弘历,她竟然也放松了很多,不再一出口就是倔强和沉默。弘历转过头看着萧筱,看着萧筱端着的洗脚水,有些没精打采的说道:“就这里洗吧,这会儿不想动!”
萧筱点头,将脚盆放在了弘历的脚边,半蹲在地上帮弘历脱鞋袜。其实在毓庆宫专门伺候弘历洗漱的丫头就有四个,两个洗脚两个洗澡。只是出门在外,很多事情都简单化罢了。
萧筱轻轻的帮弘历揉捏着脚底,弘历支着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萧筱:“今日你倒是勤快,平时不都躲着给爷洗脚的差事吗?”这弘历倒是没说假话,萧筱对于这些事情都很规避,极少像其他一样,抢着来做这些有身体接触的事情。
“今日青雨姐姐身子不舒坦,未来几日,就算四阿哥烦奴婢,恐怕这些事情也要奴婢来做了!”萧筱的声音很低,自然也没有抬头。弘历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青雨怎么了。是啊,他身边的丫头都一个个的长大了,似乎只差眼前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丫头了。
“爷什么时候厌烦过你,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弘历的声音也很轻,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极好。再换过两次清水之后,弘历的脚才算洗好了。萧筱给弘历拿来了轻便的布鞋,又伺候弘历换了寝衣,才又将自己值夜的东西收拾好,在外间的暖榻上躺了。
“你那玻璃盒子,真的是要送给额娘的?”房间里已经熄了灯,但弘历似乎并没有入睡的意思。萧筱低声提醒着:“食不言寝不语,四阿哥快睡吧!”
弘历低低的笑了,对于萧筱的提醒根本不当回事儿:“你平日里都去景仁宫做什么?我额娘有难为你吗?”自从上次钮钴禄氏在毓庆宫讲过萧筱之后,每过四五天。都要把萧筱叫道景阳宫去半日。一开始弘历还很在意,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
萧筱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四阿哥不是都知道吗?奴婢是去给主子娘娘保养。保养容颜不老。调整身体状态。”萧筱其实很反感那些清穿女利用这些美容知识来赚钱,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用这个来巴结上了钮钴禄氏。只为了不莫名其妙的消失在那宫里。
其实弘历不知道的是,钮钴禄氏还郑重的警告过萧筱,不要对她的儿子有任何的歪心思,不然定然打折她的腿。萧筱冷笑,不知道为何这皇宫里的人都认为她打了弘历的主意。
“额娘没难为你,我就放心了!”弘历的声音更加低了,柔柔软软的让人甚是舒服。萧筱手心微微攥紧了。没有接话。就在她以为弘历已经睡着的时候,又听到弘历的声音:“不要逃,你逃不开的…….”
萧筱流泪了,不知道为何。
到达广东的第二日。弘历和傅宁等人便没有了闲工夫,每日都陪着老九一起去会晤那些洋人,似乎要从洋人手里买进一大批什么,代价是等价的茶叶和丝绸。
而萧筱也在第三日的午后,成功的见到了陈阁老。那日午后。客栈里异常的安静,只有萧筱和几个粗使丫头在。陈阁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了萧筱。萧筱看着陈阁老欲言又止的样子,坚定的说道:“阁老请说吧,不管什么事情,奴婢都能为四阿哥去做!”
陈阁老又看了萧筱一眼。这才缓缓的道:“这次和四阿哥谈生意的人里,有一个名叫大卫的英国侯爵,是个最贪得无厌的。四阿哥和彼得所签的协议就卡在这位侯爵的手中。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皇上已经派人来了广州,若…..”陈阁老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萧筱点头表示:“奴婢知道了,阁老只要告诉奴婢需要怎么做就成。”
“混进去,诱骗大卫在协议上签字。”陈阁老说的很简单。萧筱却是万分疑惑:“我?”陈阁老点头,低声道:“这位侯爵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喜爱未长足的女人。”
萧筱一下子就明白了,作为十二岁的自己,的确非常符合这位大卫侯爵的喜好,又符合弘历这边的要求。萧筱终于知道陈阁老为什么没有看上长的比她要漂亮的青雨了,原来青雨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女人,而自己还介于女人和女孩儿之间。
萧筱咬了咬嘴唇,坚定的道:“奴婢该怎么做?”陈阁老其实已经做好萧筱要拒绝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答应的如此痛快:“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可能不仅仅是死掉那样简单。”
“阁老放心吧,奴婢知道的!”萧筱再次肯定的说。陈阁老这才深吸了口气:“姑娘跟老夫走吧,在四阿哥回来之前!”萧筱心中一喜,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高兴的神彩,回到自己房间,将换好的那些小额的银票,仔细的绑在了脚腕上,这才随陈阁老让了他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之后,萧筱觉得自己真的马上就要自由了,心跳的非常快。她知道自己应该在马车经过码头的时候,就跳车逃跑。但她也知道,这样的话,过不了两天她就会被抓到。她需要做的,是借由那个大卫,让自己彻底消失在大清的领土上。
陈阁老显然完全颠覆了萧筱的认知,她一直认为这样的国之重臣,一定是老古董来着。但事实证明,姜是越老越辣,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陈阁老带萧筱来的地方正是玉人坊,显然这几日那英国的侯爵日日流连在这里。
萧筱是在一个偏僻的角门下的车,那里有一个红衣女子正在等着她。陈阁老道:“她叫小蝶,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事情。”说完,又递给萧筱一个卷轴:“这个东西,务必让大卫盖章。如果不行…..”陈阁老比划了一个斩杀的动作。萧筱咬了咬嘴唇,点头:“奴婢知道。”
“事成之后,小蝶会接应你,把你平安送回到四阿哥身边。你不必害怕!”陈阁老似乎是怕萧筱的压力太大了。又赶紧补充。萧筱淡淡一笑,心道,回不去才好呢。
陈阁老见萧筱的情绪还算稳定。这才复又上了车,消失了。小蝶这才拉住萧筱的手笑道:“你不要怕。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萧筱点头,她是有些紧张,毕竟活了两辈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少经历的。
小蝶带着萧筱躲躲藏藏的来到了一个房间,因为院子里到处都是老九和弘历的侍卫,一旦让弘历发现她,一切都是前功尽弃。小蝶对于这些事情根本没问,倒是精明的很。到了屋子之后。小蝶就给萧筱换上了一身汉装,又给自己上着妆。
“这大卫精明的很,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他都没有上过当。当然他也有失态的时候。就是那一日强迫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但那个小姑娘不是咱们的人,所以……”小蝶似乎是在和萧筱解释着什么。
萧筱淡淡一笑:“姐姐不用担心,我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小蝶一愣,颇有深意的看了萧筱一眼:“你可是已经和……”萧筱摇头:“姐姐不用猜了。你只要知道,我可以的,就行了!”
小蝶点头,这才继续给萧筱上妆。萧筱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拳头,心里不断的描述着一会儿可能出现的情况。当然让她去和那个洋人上床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做的就是杀了他,然后趁乱逃跑。既解决了弘历的麻烦,又拯救了自己,何乐而不为。
一直很安静的小蝶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天啊,怪不得阁老说你一定可以,真是惊若天人啊。我估计那洋人见到你,身子就酥了。”
萧筱一愣,顺着小蝶的手指看向镜中的自己。这一瞬间她也愣住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果然后世吐槽的都对啊,清朝这种衣服根本体现不了一个女人的柔美。萧筱动了动身上的百褶裙,低声问着小蝶:“我还要去表演歌舞吗?”
“嗯,去天字号房。那里的客人是我们的人,他会假意轻薄于你。我会让其他的丫头设法带着大卫经过你们那里,让他放松对你的警惕。”小蝶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软剑缠在萧筱的腰上,又将一个宽宽的腰带系在外面。然后又将一把匕首塞在萧筱的靴子旁。
“这份协议,一会儿就放在天字房。大卫定然不会带你去很远的地方,很可能就在天字房行事。若没有在那里,我们会见机行事送进去。”小蝶继续说着。
萧筱点头,有些佩服这些人的思维。竟然把一件事儿想的如此周到。看来她选择从弘历身边跑路是正确的,不然早晚有一天,她连死都会不明不白的。
萧筱很快就被带到了天字房,他们的计划也执行的很顺利。萧筱装作很惊慌的跑出房间,一头扎在大卫的怀里。不同寻常的香水味,提醒萧筱此时的重要性。
那大卫一看就是个色胚子,抬起萧筱的头时,眼睛里立刻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萧筱装作委屈的一歪头,却万万没有想到,站在大卫身后的,竟然是弘历。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猛的又将头埋进了大卫的怀里,她不敢确定弘历有没有看见她。不,一定已经看见她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罢了,毕竟现在的她连自己都诧异。
大卫淫笑着,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哦,小美人,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儿吧。”说着,就带着萧筱就近往天字号房而去,果然都让小蝶猜个正着。
萧筱顺从的跟着大卫往屋子里走,不放心的偷偷的瞄了一眼弘历。这一瞄让她顿时汗毛倒立,因为弘历正一脸怒意,恶狠狠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