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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杜小九一有心事,这饭就吃得不痛快,就像刚刚吃下的是块难以消化的秤砣,她放下碗筷,站起身,决定迎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走出静心庭,夜色中沿着小道两边的树木往前走,穿过一片朦胧的花荫,听到前面空旷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细绵绵的女人呜咽声。
这声音断断续续,呜呜咽咽,从那座一年多没有住人的空院里传出,把杜小九吓了一跳,还没到半夜就闹鬼?这声音听起来如此哀怨!
这儿要是平常有人住,杜小九倒不会被吓着了,就因为这院子以前是丫头下人们住的,后来大奶奶邱娴芝裁减下人,这院子就空了,再后来只用来存放杂物,已经一年多没再住过人。
院子一旦空了没人住,听说就会滋生出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荒败得也快,尤其是附近种满了树木,更显得阴气森森,这声音又是断断续续从夜色中传来,杜小九后背慢慢爬起了一层寒意。
她想着赶紧走,千万别被鬼扯了脚,快走出两步,又一想,不对,自己是新时代的知识女性,是有文化的人,怎么也相信这些鬼怪之谈?
这声音明明就是有人在哭,却又不敢哭得大声,不如进去瞧瞧,看看是哪个丫头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吓唬人,问明缘由,再做处置。
杜小九大着胆子推开了院门,这院子里平时也有下人们进来打扫,倒还不是十分脏乱,然而花草树木却一直不曾修剪过,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茂然一片,她看见花草丛中的井沿儿上坐着一个人影,正捂着脸在低声嗓泣。
“谁在那儿半夜哭哭啼啼的?吓坏了人可不好,你过来!”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杜小九便大喊了一声,她也没看清那东西倒底是不是人,只看见披头散发,蜷缩成一团。
那影子回身瞧了一眼,突然从井沿儿上滚了下来,声音呜咽,啜泣着朝杜小九扑了过来,一把拽住杜小九的双脚,死也不肯松开,“九姑娘,是我,求求你,救救我!”
借着朦胧月光,杜小九伸手拂开那人脸上的乱发,现出一张浮肿的脸,让人几乎分不清五官模样,这张脸之肿之丑,令她瞠目结舌,可细看身上衣裳却像是院子里的丫头,“你到底是谁?”
“九姑娘,我是宝珠呀!”宝珠发出一声哀嚎,泣不成声,泪珠一颗颗从脸上滚过,沿着下巴滴落下来,她全身一阵阵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九姑娘,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求我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小九有些惊讶。
她确实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宝珠,这不是大姨奶奶院里的丫头么,为何半夜三更的这副模样坐在这儿哭泣?她一时间反应不能了。
“九姑娘,我知道大奶奶对你格外看重,你一进府就是大丫头的身份,我和秋桐姐姐一向不和,如今又被你碰上,也只有求你了,你若不救我,我现在就只有跳井去死的份!”宝珠情急之下语无伦次。
她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意思表达得再明确不过,求杜小九救她!
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丫头,既无权也无势,但总不能见死不求,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准老天看她心善,突然脑袋抽了哪根筋,又把她“穿”回去了呢,杜小九时不时总还会惦记起那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你别哭,先跟我回院里去洗一洗,你把事情好好说给我听,回头我让大奶奶给你作主,你还没吃晚饭吧?”杜小九拉起宝珠的手回静心庭。
宝珠看起来比她要大两岁,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不是很高,身材略显丰满。
回到自己住的小偏院里,杜小九给宝珠打来了洗脸水,待她洗完脸,再帮她好梳理凌乱了的头发,最后端来一碗饭菜,“虽然冷了,还可以填填肚子,再说眼下天气炎热,这饭吃得正可口,你吃完再跟我说,不急。”
灯火跳动了一下,杜小九拔下头发上的钗子将灯芯挑起一些,她将灯火剔亮,淡淡的灯光照着宝珠浮肿的脸,她这时才发现宝珠的颈上也有一块块的伤痕。
宝珠低下头,捧着满满一碗饭,还未张口,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九姑娘,我可能命不长了,有人要害我,你一定要救我啊!”她说着,忍不住伤心,差点嚎啕大哭起来。
杜小九急忙给她擦拭泪水,“再伤心也得把话说明白了,否则我怎么帮你,大奶奶又怎么给你作主?”
“我说……”宝珠噙着眼泪,眼神呆滞,看似对人生已绝望到了极点,“那天一大早,大姨奶奶要我陪她去城外的观音庙里去上香。”
“哪天?”
“就是咱们府门外刚开粥铺的头一天……”宝珠放下碗筷,伸袖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开始慢慢回忆,慢慢述说:
那天一大早,大姨奶奶苗玉芳带着宝珠去城外的观音庙里上香,苗玉芳怀的是另一番心思,她只想求观音保佑大爷赵纪荣能对她回心转意,保佑她早点儿怀上大爷的种,日后她也好在邱娴芝面前挺起胸来做人。
城里城外都是灾民,穷人仇富,灾民更仇富,苗玉芳的轿子这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好不容易才上了山,进了观音庙,庙祝见是城里有钱大爷的太太来上香、捐香油钱,当下热情款待,请苗玉芳上完香到后面静室里喝茶。
这一路上苗玉芳受了惊吓,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灾民,直到上完香,她还惊魂未定,后背也出了一身冷汗,到了静室,庙祝焚上檀香,奉上清茶。
苗玉芳歇了一会,只觉得身子困倦,想要休息片刻,当下让庙祝出去,宝珠和轿夫们也不敢打扰了大姨奶奶,便都退到院外候着。
谁知这一候,却候出了静室里一桩丑事。
这观音庙后院有一排厢房静室,专供前来上香的贵客喝茶听经,苗玉芳小睡了一会,听到隔壁间里传来动静,似乎有人。
她心烦意乱,忍不住便要推门出去发上两句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