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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看的都看了,别人不领情,我能有什么办法!”周煜昌侧了个身,继续躺着,不想多看她一眼。
自从上次杜小九拒绝了他的好意之后,他每天再与她见面时总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杜小九看他的目光依然如旧,可他自己看杜小九时的心情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从容随意了。
他感觉到窘迫,甚至还有点内心蠢蠢不安的躁动。
周煜昌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总之,他现在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凌乱一片,再也不能淡泊如风了。
杜小九这杯茶本是递给他的,她原本好心好意,一听这话不阴不阳的带着股味儿,当场将茶泼在一旁地上,顺手浇了花,“先生,你这话是说大奶奶呢,还是在说我呢?”
“谁听,那就是说谁。”周煜昌本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想和她驳嘴,可他就是扯不下那张清高孤傲的脸,他本想说句她喜欢听的好话,哪知打从嘴里一说出来,又是这种古古怪怪的腔调。
他有心事,心不在焉,说起话来就难免口不由心,顺嘴胡说。
“先生指桑骂槐的本事真是高明,九儿领教了,先生喝茶。”杜小九歪着头想了想,想起邱娴芝的意思是等着周煜昌过去,只好平心静气地又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给他,“我刚从大奶奶那儿回来,大爷身子好像不太好,这几天不断有人上门找大奶奶,说是生意上的事,大奶奶一个人揽了,都没告诉大爷,先生猜猜是什么事。”
这还用问?
周煜昌终于坐起了身子,却没有伸手去接杜小九手里捧的茶,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真要我说?”
“先生干嘛把话闷在肚子里,九儿听着呢!”杜小九不乐意了。
自打上次那事发生之后,周煜昌似乎就处处躲着她,有时迎面撞上,他既不让路,也不搭理她,冷冰冰的像根木头棒子杵在那儿,让她说不出的郁闷。
周煜昌低下头,想了又想,似乎思绪又不知飞到了哪里,他出了好一会神,这才慢悠悠道,“这些上门来的人,都是来讨债的,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大奶奶就会差人来请我过去。”
“先生说的没错,这些上门来的人确是来讨债的。”杜小九端着杯子,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周煜昌,她觉得奇怪,现在看周煜昌,她心里有种憋了很久却又说不出来的奇怪。
上次周煜昌就问她,如果赵家败了,她怎么办?
他好像就知道赵家不久就要败了一样,他为什么那么有把握,为什么那么神机妙算?
不!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神机妙算,一切都只不过是根据事实而得出的推理。
杜小九更觉得奇怪了,照她的推算来看,赵家目前的生意还没到崩盘的时候,赵家也没到要败的地步,一切都有很大的转机,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困难,可为什么却会发展到如今被人上门逼债的田地?
就因为最近流言四起,而且这谣言散布得又恰到好处,恰逢时机,以至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讨债得踩破门槛,生怕赵家一旦真败了就还不出银子。
而且,现在连借钱都不好借了,因为别人怕你借了之后还不起。
杜小九再看着周煜昌,周煜昌的脸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暗藏玄机的地方,可这事要真和他没关系,他为什么上次会那么来问她呢?
或许,他也只是被外面的谣言所蒙骗?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要是对我有意思……”周煜昌也眯起眼睛。
他看出杜小九对他的猜疑,他不想和她多作解释,生意场上惊涛骇浪,她还只是个小丫头,就算和她解释她也不会明白,这些交易往来和人脉关系是有多么的复杂,又是多么的人心叵测。
哗!
一杯茶水泼在周煜昌的脸上,杜小九收回手里的空杯子,往石桌上一放,转身便走,留下淡淡一句话,“先生,你的脸脏了。”
阿不匆匆忙忙跑进院子,和杜小九打了个照面,“大奶奶差人来请先生过去一趟!”
“我说的没错吧!”周煜昌站起身,毫不气恼。
他伸袖抹去脸上的茶水,路过杜小九身边时还特意回过身来朝她一笑,她居然敢用茶泼他一脸,那么他便要故意气一气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去!”杜小九赌气扭过身子,她现在看他,越看越不顺眼了,“先生记得先把脸擦干净!”
结果这一去,周煜昌直到天黑掌灯时分都没有回来。
饭厅上,阿不把饭屉里的菜一碗碗端出来,摆好碗筷,叫杜小九过来一起吃晚饭。
杜小九在桌子边坐下,一边拿起筷子,抬头问,“阿不,你知道先生去哪儿了吗?”
往常这个时候,周煜昌肯定呆在院子里,他不喜欢在夜间外出,他更喜欢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在书房里点一盏灯,看看书,写写字,再折磨折磨她,喊她打一盆洗脚水。
阿不摇了摇头,自己装满了一碗饭,他最近话也不太多,杜小九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呆着,偶尔会转过头来,看着杜小九的身影发一会呆。
杜小九闷闷地吃了几口饭,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反常,阿不似乎是故意在躲着她,他自己端了一碗饭蹲到外面屋檐下吃着,只留个背影给她,“阿不,进屋里来吃!”
“外面凉快!”阿不低头扒着饭,不待杜小九再喊他,他已经风卷残云地扒完了一碗,回来将空碗一放,转身就要走。
“阿不,你要去哪里?”杜小九急忙叫住他。
太奇怪了,周煜昌这几天怪怪的,怎么连老实巴交的阿不也被他传染了么?
“我去洗个澡,天气太热!”阿不吱唔着,像是不想和她独处。
听说,阿不是和周煜昌一起来到赵府的,周煜昌曾用五十两银子救过他的命,因此他发过誓,以后无论走到哪儿,自己的命都是周煜昌的。
阿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大概呆不久了,而杜小九肯定不会跟着他一起离开,所以,他最近的情绪也特别低落。
杜小九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和故事,她更不知道“阿不”只是一个随口的称呼而已,并不是他的本名,她也不好再追问,又闷闷地扒了两口饭。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煜昌白天不是被大奶奶喊过去了吗?
从那时起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大奶奶吩咐他去做什么紧要的事,还是一直在仁益堂上和大奶奶商量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