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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倒闹起脾气来了?我这儿熬了莲藕花生粥,要不三少爷也来一碗,清清内火。”秋桐宛尔一笑,也不生气。
她知道邱娴芝对赵世信的所作所为一向气愤,而赵世信又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任性胡为,她不是不肯告诉他,反倒是担心自己若告诉了他,这个三少爷又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追根究底,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不吃!”赵世信气呼呼一甩袖子,扭头便走,想想自己一个三少爷,反倒要受丫头的摆布,这气难免不顺,他怒气冲冲地走出这座院子,在黑暗中转来转去。
他不想回自己院里去,他现在就像百爪挠了心,就想打听到杜小九的消息,他就想再看她一眼,看看这个穿好了衣裳的杜小九站在他眼前时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不行,我非要问出来不可!”一旦打定了主意,赵世信就像他爹赵纪荣年轻时一样,那是意志坚定,气势高昂,雷打不动。
赵世信正愁苦着,黑暗中,从廊檐那头转过来一个人,朝着他奔了过来,一面大呼小叫,“三少爷,你在这儿干嘛?我刚听四少爷身边的小子们说,四少爷又买回来一个洋玩意儿,可好玩啦!你快去看!”
“不去!”赵世信打不起精神来,也提不起任何兴趣,一屁股在廊檐下的栏杆上坐了下来,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开春了发情的小兽,热血奔腾,浑身发热。
月色朦胧,照着他的身影也朦胧不清,他皱起眉头,独自想自己的心事,任德顺怎么兴高采烈地喊他拉他,他也无动于衷。
德顺奇怪起来,他在赵世信身边侍候着也有七、八年了,和赵世信也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倒是头一次看见赵世信这副怏怏不乐的表情,“三少爷,你今儿是怎么了?”
“德顺,你说我娘把她收下来,会让她干些什么?不会是苦差事吧?”赵世信似在自言自语,眼神望向遥遥远方。
“这还用问,干活做事呗!”德顺随口应道,看见赵世信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知道自己侍候的这个三少爷今天是真正郁闷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德顺和赵世信年龄相差不多,也是个年轻气盛的人,自然能体会赵世信的心情,于是悄悄儿凑到赵世信耳边,取笑起来,“三少爷,我看你是想女人了吧!?”
“你个小兔崽子,胡扯个蛋呢!”赵世信骂了一句,照着德顺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他情绪低落,心头不爽,这一巴掌下了狠劲,打得德顺一声鬼嚎,“三少爷,你下手真狠!”
这一巴掌打得德顺转身便跑,一边跑一边恨恨地咬着牙,“你就知道拿我出气,我偏不告诉你,九姑娘就在周先生院子里!”
“什么,在周煜昌院子里?”赵世信一下跳了起来,脸色变了一变。
他是个尚武重义的人,每次与周煜昌相遇时不是横着鼻子便是竖着眼,他看周煜昌,那是从头到脚的不顺,他瞧不惯周煜昌满身的斯文酸臭味,恨不得哪天瞅准个机会把姓周的逮住,趁着邱娴芝不在时丢进荷塘里浸一浸。
怎么会在姓周的院子里呢?娘这是打的哪门子主意?
赵世信原本应该又惊又喜的心情突然都跌倒了谷底,他反而踌躇不前起来,让他这时候自投罗网地去周煜昌院子里去受那斯文酸臭味,他倒宁愿找个尿罐子一头扎进去。
“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四弟又搞回个什么洋玩意儿!”赵世信强忍下自己的性子,反正日子还长着,她杜小九留在赵府上,又跑不到哪里去,他折回路来,走向另一个方向。
夜色还未来临之前,正是黄昏,杜小九换好一套浅红色的衣裳和新布鞋,清式的服装在电视上她也见过不少,但轮到自己穿在身上时才发觉,原来也可以穿得那么好看。
清朝女服已分为上半身和下半身,比起更古些时候的拖地长裙要显得随心且自由多了,虽比不得以前自己在夏季时的背心短裤,但这薄而凉的布料贴身穿着,倒也凉快舒服,更有几分端庄和大气。
她用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走到院中,夏季的气温很快就烘干了她的头发,秋桐忙完手边的事情赶过来,见她半天也没把头发拢起来。
“九儿妹妹穿这套衣掌真好看,来,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秋桐帮邱娴芝梳理头发许多年,三下两下便帮她打理出一个漂亮的发髻,“瞧,这样打扮打扮,越发显得漂亮温柔了!”说着,顺手插上一枚银钗子。
“秋桐姐姐,我们这就去见周先生么?”杜小九接过秋桐递来的一面镜子照了照。
这时有钱的大户人家已经开始使用从西洋流入的玻璃梳妆镜,她惊诧于镜中那张小巧精致的脸,这娇润白腻的美人儿竟然是自己么?
她呆住了,目光流连于镜中,半晌挪不开去,真的很美啊!看来老天爷对自己还算是有情有义,好歹给她的这具身子倒是不错,非但不错,反而令她有了种重新做人后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会儿前厅也要用晚饭了,我还得赶过去侍候着,这会子就送你去周先生那儿,以后你的吃穿住用都与周先生安排在一起,如果没有大奶奶的意思,你就听周先生吩咐便好。记着别忘了大奶奶的恩典,时常过来走动走动,这话是我私下里说的,也未必就是大奶奶的意思,你自己掂量就好。”秋桐领着杜小九去见周煜昌,一路上和她小声说着话,又交待了一些各院里的事情。
到了一处院子前,杜小九抬头朝拱门上仰望,只见大门上一块青砖上以黑底朱漆书写着“静心庭”二字,她猜,大概这里便是周煜昌住的院子了。
院子里栽满花草,几处回廊,廊下槛边种着几株桃树,花期早已谢去,此时碧绿之中冒出点点青果,小小缩成一团,藏在枝叶缝隙之间,果实尚幼,还未成熟。
一个下人正在桃树下松土,穿着青布衣衫,脚上一双黑布鞋,大辫子垂在身后,听见有人来到院子前站住,他抬头瞥了一眼,二话没说,又垂下头去。
秋桐也不进去,扬头朝院里招呼一声,“周先生,我把九姑娘领来了,打今儿个起九姑娘便住在这里,凡事听周先生吩咐安排,周先生若还有什么疑惑之处,去问大奶奶便好!”
她叫了两声,回头朝杜小九道,“周先生喜欢清静,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院子,我还有事,你自个儿进去吧,这静心庭里头还有座小院子,以前原也是丫头们住的,我早已命下人们收拾好了,你去看看还合适不,其他月用所需回头叫丫头们给你送来,我先走啦!”
“嗯,秋桐姐姐慢走!”送走秋桐,杜小姐慢步走进静心庭,这座宅院倒是宽敞,回廊曲折,有主室,有卧室,有偏房,也有书房。
往内有道小门,进去又是一座小院子,院中一眼水井,旁边正房厢房杂物间俱全,院中还有一座小凉亭,靠墙花圃里种着季节花草。
这小院子是属于自己的了?
杜小九又惊又喜,她原来所生活的大城市,人口拥挤,地皮天贵,别说是这么座清秀怡人的小院子,就是高空住宅都得上百万一套才买得下来,看看眼前这小门别院,有水有亭,她高兴得无以言表。
正高兴的时候,身后忽然起了一丝凉意,杜小九回转身,那给桃树松土的下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抓着一把锄头,把她吓了一跳,“你,你是……周先生在不在?”
“我,我叫阿不,先生说你来了,就,就去他房里。”这个下人有点儿表达不顺,他可能天生就有点儿结巴,也可能是有点儿紧张,看见杜小九盯着他的脸看,他就越发拘紧,不仅微红了脸,而且垂下了头去。
阿不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浓眉大眼,倒有几分俊朗之气,就是看起来有点缩头缩尾的,总是垂着目光,不太看人。
杜小九顺着阿不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大院子里正堂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静斋”,她来的时候便看见了,那里大概便是周煜昌最经常待的地方。
“阿不,今儿晚了,明天我陪你一块儿松土。”杜小九有点儿兴奋,她脚步轻快地朝静斋走去,有种第一天参加工作即将要去面见高管的兴奋和喜悦,她只顾着高兴,丝毫没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会是怎样的情形。
“嗯!”阿不有点激动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