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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哈!”把最后一两银子放进盒子里,韩梅叫了一声,“唉,只差一亮银子,这回就卖到两百两银子了。”
韩曼青剥了个糖炒栗子扔进嘴里,这新炒出来的栗子就是香,三两下咽了,才回道:“姐,别这么贪心了,咱们的灯能卖到这么多钱已经不容易了,别太贪心了。再说,这银子里面还有下回的定钱,下回肯定少了。”
韩兰剥了个栗子递给齐氏,道:“那就多做几个灯不就行了。这回我也不绣花了,就跟你一起做灯卖,这个挣钱。”
“挣钱有什么用?有了钱也不能花,家里少的东西还是少着,屋子漏雨的地方还是漏着。”韩竹叹了口气,有些恹恹的。
这话一出,本来兴高采烈的韩兰也焉了。
韩曼青笑了一声道:“不是不能话,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花。你看咱家,该买的不还是买了,该做的衣服不也做了?想吃好吃的不也照样吃了?这些不都是这些银子。”
韩竹听她这样说,忙解释道:“小妹,我不是说不去挣钱,我只是觉得,挣了钱也不能花,憋屈。”
韩兰也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憋屈。昨儿个方丽她们还来邀我今儿一起去看花灯,我都推说没钱不去。”说着她低下头。
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是想去的。小姑娘现在年纪还不大,还能出去跑跑看看,再过一年就跟韩梅一样,年纪大了要顾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就不能随意出门了。
韩曼青眉一挑:“想去看灯就去呗。要是问钱哪儿来的,就说过年姥姥给的压岁钱,她们不会有疑心的。”
韩兰猛的抬起头,高兴的问道:“可以这样说吗?”
怎么不可以?这是最好的理由了。
韩曼青转头看向韩竹,问道:“三姐,你觉得有钱不能花还要偷偷摸摸的很憋屈吗?我们辛辛苦苦找的活计被大伯、三伯抢了。那时候憋屈吗?咱家要不是指望着这个跟那卖熊掌的钱,丢了活计家里又没有余粮,能不能熬过去年冬天都不知道,那时候憋屈吗?”
韩竹想到去年冬天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儿我们去寺里有人还在说,去年冬天太冷,有的地方冻死不少人,我那时就在想,好在我们去年还挣了些银子,要不然这冻死的人里面。说不得就要添上我们家的哪个。”韩曼青清清冷冷的说着。
不说齐氏。就是韩梅、韩兰她们也都听明白韩曼青这话里的意思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照着韩家的家境,还有齐氏的性子,去年就是再苦再难熬,她也未必肯开口向娘家求救。韩家这边是求救了也没人管。
齐氏心思重。肯定会熬着自个顾着几个闺女,不说现在怀着身孕高兴的盼着小东西的降临,就是能不能熬过去年冬天都不一定。
韩竹也过过苦日子,一听韩曼青讲明其中的厉害,低着头开始哭起来,越哭越大声,越哭越难过。
韩梅、韩兰红着眼睛安慰她。
听她哭了一会儿,韩曼青才道:“三姐,哭过就算了。咱们现在怎么说也不会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了,这是值得开心的。再说了,先苦后甜,过了苦日子才更加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韩竹擦擦眼泪,眼睛虽然红着。里面却透出坚定的光,“你放心吧小妹,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韩曼青见她定下心了,这才露出笑容。小孩子都喜欢炫耀,特别是以前过的日子太过,卑微的活着,被人可怜着,一朝翻身,总想着让所有人看看自己过的多么好,要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后悔,匍匐在自己脚下。
这样的想法谁都有,不可否认曾经韩曼青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这样的想法要不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依着咱家现在的家境跟爹的性子,不让外人知道咱们能卖孔明灯挣钱还好,知道了,不说这白杨村里姓杨的是地头蛇,就是咱们那两个伯伯都不是善茬。咱爹耳根子又软,被两个伯伯哄骗两句,这灯就保不住了。咱家可还指望着这灯活命呢。”韩曼青慨叹道。家里只有那么一亩三分地,古代劳动力低下,亩产更是低下,她既不是袁隆平能培育杂交水稻,也不是理科生能研制收割机播种机一类的,只能想些这样的法子养家糊口了。
提起韩老大跟韩老三,韩竹握紧了拳头,“不能把制灯的法子告诉大伯他们,到时候他们肯定把咱们逼的没有活路。”
韩梅、韩兰也是同仇敌忾。去年韩老大、韩老三的做法,实在是伤了这一家子的心。
韩曼青笑着问道:“那三姐还想让人知道咱家发财了吗?”
韩竹连连摆手加摇头,一脸惊恐的道:“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大姐、二姐、胖墩,你们也不能说,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韩梅、韩兰知道事情的严重些,也跟着点头。胖墩跟着应道:“不说,谁都不说。”
见全家达成一致,仍然愿意偷偷摸摸的挣钱,韩曼青这才放下心来。
人就是在最得意的时候才最松懈也最容易犯错误。
韩家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这个挣钱的渠道,还是小心点儿好。再者,几个小姑娘从小苦惯了,猛然间家里富裕了,外面还不知道传出什么来,要是因为外面的话让几个小姑娘膨胀了,以后走歪了,那可不是韩曼青乐意看到的。
全家达成一致,都要谨守着这个秘密。只差在外面吃饭的韩万刯不知道了,至于跟韩万刯交代的任务当然是落在齐氏身上了。
傍晚早早的吃了早饭,庞衙差就驾着马车停在韩家门口了。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往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今年得了新差事,人也跟着有名望起来了,不说平时巡街会遇到不少人送礼给他,就是这左邻右舍对他也亲近起来,这个新年迎来送往的也倒是劳累。不少人看他没个人主持内宅,还好心帮他做媒,吓得他赶紧跑来乡下躲着了。
一个人孤零零清冷惯了,猛然有人这么热情,他还真的适应不了。
正月十五城里有很好看的花灯会,这一天不少人都会进城去看灯。韩家以前连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情去看灯?今年韩曼青早早的就跟戚同光说定去看灯了,齐氏也不拦着她,让她想去就去。
韩兰看着庞衙差,惊喜连连,追着韩曼青要打。
“要去城里看灯你竟然不告诉我!”还我伤心了两天!
韩曼青人小腿倒是快,一会儿躲在这个后面,一会儿躲在那个后面,韩兰本就不是真的要打她,这下子更是打不到了,恨恨的跺脚。
“姐,你要打我还不如去跟方丽说你也去城里,只不过刚刚才得的消息,不然你们在城里碰到了,她说不定还会误会呢。”韩曼青提醒道。
韩兰一听也慌了,她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可不能因了这事跟方丽生了嫌隙,把散落的头发夹到耳后,瞪了韩曼青一眼,急匆匆的往村长家走了,临走还不放心的回头喊到:“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飞快的跑了,生怕韩曼青他们真的不等她。
收拾了两样东西,拿了五两银子出来给韩曼青,齐氏道:“家里就你舍得花银子,今儿也不拘大小,银子你拿着,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咱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也别苦着过。”
韩曼青接过银子就塞到怀里,还拍了两下。
齐氏一看她麻溜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又是白叮嘱了,你可不是会苦着过的。”
韩曼青也不恼,“娘,我不苦自己也不苦姐姐们,银子给了我你就放心吧。”说着四处看看,“娘快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咱快些走吧,晚了怕是不好进城。”
“你们姐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兰子回来了就能走了。在城里要小心,紧紧跟着庞衙差,可不许调皮,记得戚家小哥儿前些日子的教训。”齐氏道。
虽然心酸,但是事实。她一个姑娘家长的还没戚同光一个小男孩长的好看,更气人的是他们俩的差别竟然是云泥之别。要是担心也是戚同光担心,她这样的安全无虞。
“娘,我紧紧跟着你就成了。今儿我可是专门为了陪你去的,收拾两样东西快些走吧。”韩曼青拉着齐氏的手道。
齐氏惊讶,“我也去?”说完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吧,这城里人多挤着慌。再说马车也坐不下。”
庞衙差正要来催促韩曼青,听了这话忙道:“婶子放心吧,有两辆马车哩,我戚大哥的马车也赶过来了,不用怕坐不下。”
韩曼青欢呼着跑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前停的两辆马车了。后来的马车恰好这时候掀起了帘子,里面的人一下子就暴露在韩曼青的眼前。
韩曼青瞟了一眼,顿时嘴角一垮,回身进了屋。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