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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洁嘲讽的声音很大,哪怕高珏已经走出院子,依然能够听到。[]这种嘲讽他已习惯,在自己当年填志愿报考春江大学的时候,这个大娘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今天,孙洁不仅嘲讽他,甚至还加上杨姝婕,这是他最为无法容忍的。可孙洁终究是一个女人,还是他的长辈,他总不能动手。
高珏深吸了一口气,全当没有听到,默默地朝二路车站走去。但是他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杨姝婕的音容笑貌,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
“我爱她吗?”高珏在心中这样问自己,他给不出答案。其实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始终无法回答。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杨姝婕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她,将自己从废卷中拔出,得以进入公务员的行列;是她,给了自己表现的舞台,加上曹淑芬的相助,才能得到这次参加年轻干部进修班考试的机会;是她,让自己告别处男时代,而她也进而成为自己第一个女人。
如果没有杨姝婕,高珏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今天。“她爱着我,给了我很多,而我呢……”
“我能给她什么?”高珏扪心自问。
他突然现在,自己竟然无法给出任何回报。也许,只有珍惜这次机会,把握这次机会,通过这次考核,才能算是给她唯一的回报。
“姝婕,我一定会考上,当我考上的时候,我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很高兴。不仅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为了曹大姐,以及那些关心我,支持我的人……”
不知不觉,他已经踏上二路车,伴随着公交车的奔驰,很快来到市委大院。
这次面试,是在市委办公楼的五楼,这一层有五间会议室,两间大会议室,一间中型会议室,两间小会议室。今天面试,是在左侧的那间大会议室,而他们集合的地方,则是在右侧的大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此刻有九个人坐在里面,但是他们坐的很是分散,九个人分坐四个位置,彼此间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算是泾渭分明。
一进门,靠左边的位置,坐着三个人,这其中,有两位仁兄,高珏认识,一个是王天华,另一个是吕大伟。王天华今天穿的特别帅气,西装革履。
靠右侧的位置,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有两位,高珏也认识,乃是宁小芸、肖毅。
会议室的最后面,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人,左边的这位,长得很是精神,尤其是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红色的领带,更加衬托出他的英俊。可以说,在座的人中,属他长得最帅。右边那位,国字脸,两鬓皆是短髯,模样甚是威武,只是,横看竖看,也不像三十岁以内。
高珏只扫了一眼,就向左一拐,朝后面走去。
王天华自然看到了他,突然抬起手臂,朝高珏招了招手,好似唤狗一般,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你过来。”
会议室虽然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大的场所,王天华的举动,立即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高珏心中冷笑,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抬腿朝王天华这边走去,王天华见到高珏过来,脸上露出得意的样子。
可是,高珏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依然继续向前,仿佛把王天华当成了空气。见高珏在自己身边擦过,继续向前,王天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那天在汇海楼,人比较少,不给自己面子,他勉强还能压得住火气,可是今天这么多人,高珏还敢不给自己面子,让他的脸面如何还能挂的住。
吕大伟现在算是王天华的忠实走狗,主子现在面露怒色,他认为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高珏很不客气地叫道:“喂,耳朵聋吗?王局叫你过来呢!”
高珏仿佛没听到一样,还是继续向前,走到最后面,在那英俊青年的身边坐下。[]高珏对吕大伟的话,充耳不闻,这一下可苦了站起来的吕大伟。这可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什么饭店,乃是县委的会议室,在这里吆五喝六,成何体统。高珏若是过来,那还好说,可现在,总不能再继续嚷嚷,或者是上前动手,这样的话,人就丢大了。起码也是国家公职干部,在这种场合下,哪能干出地痞的事,可想坐回去,也有些跌份。进退两难,着实尴尬。
果然,坐在左边的肖毅和另外两个男的都笑了,像看戏一样,饶有兴致。被肖公子看了笑话,吕大伟显得更加不自然了,只能用可怜的目光向王天华求助。
王天华看到他的窘态,又瞟了眼肖毅他们,犹豫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并一把将吕大伟按回到椅子上,这才信步向高珏走去。来到高珏身边,看了眼黑衬衫青年和国字脸汉子,还算客气地说道:“两位,能换个地方坐么,我有点事想和他单独聊。”
国字脸汉子瞧了王天华两眼,似乎猜到王天华的身份,但并没有卑躬屈膝,只是站了起来,向前走开一段距离,方才坐下。
而黑衬衫青年,先是轻笑一声,跟着打量了王天华两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坐下。
“高珏,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王天华坐了下来,压着火气说道。
“什么事呀?”高珏面无表情,故意说道。
“少在我面前装糊涂,还能有什么事,自然让你退出这次面试的事。我先给你露个底,我父亲是北安酒厂的厂长兼书记,我的干爹是县长李向斌。”王天华说话的声音不大,想来也不愿让别人听到,可当他把话说完,面孔得意地扬了起来。
“你爹是谁,你干爹又是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上次我给你的回答已经很清楚了,而现在我仍然在妇联当我的科长。”高珏的脸色依旧平淡。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等面试之后,我一定给你弄个局长!”王天华咬着牙说道。
“那就等我当了局长之后,咱们再谈退出的事。”高珏笑了。
“好……”王天华气的差点吐血,“高珏,你可不要后悔,我实话告诉你,你即便不退出这次面试,也绝对过不了关。你要是识相,现在主动退出,起码还能捞点好处!”
“既然你都说我横竖过不了关了,又何必劝我退出。”
高珏的一番话,登时将王天华塞得是哑口无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刚刚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料想屋内的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可是这次,高珏却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字正腔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听的是清清楚楚。
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王天华,而且大伙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别人不敢出声,肖毅却嬉皮笑脸地说道:“天华兄,我当你和人家说什么机密呢,敢情是劝人家退出这次面试呀……”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估计王天华就得红眼,可这话在肖毅的口中说出,他却不敢将肖毅如何,只能在心中暗骂,脸色却如涨紫了的茄子。
“你好……你很好……”王天华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高珏,此刻他的手,都气的直哆嗦。在北安县,除了肖毅之外,还没有人令他生过这么大的气。最为感到屈辱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番两次的,一个蝼蚁般的人物,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次的面试结果如何,他都要让高珏尝到厉害,永世不得翻身。
王天华没有再说话,径直朝自己原先的位置走去。这次面试,有机会入围的几个人的中,属他的机率最低,毕竟分数在那摆着。只有高珏彻底没戏,他的把握才能提升。可是现在,他只能把宝全部押在干爹李向斌的身上了。
王天华刚坐在,宁小芸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高珏的身边坐下。
“高珏,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宁小芸小声地说道。
“我知道不怪你,事情都已经过去,还提他干什么。”高珏露出一丝浅笑。
“那就好,我就怕你误会我。今天的面试,我相信你一定能过关。”宁小芸真挚地说道。
“谢谢。”高珏又是微笑。
王天华现在,心中颇不是一个滋味,特别是看到宁小芸深情款款地坐到高珏身边,这让他更是来气。这小子不自觉看了对面的肖毅一眼,发现肖毅正在朝宁小芸那边瞧。他眼珠一转,冷笑一声,说道:“肖毅,看来咱们哥俩还真是难兄难弟呀。”
“天华兄,这等称呼,小弟可承担不起,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当难兄难弟。”肖毅瞥了王天华一眼,轻笑一声。
“你我都对小芸有意思,可是现在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小芸对咱俩……呵呵……还比不上一个妇联的小子……”王天华故意说道。
“你说的是你,别把我带上。小弟可高攀不起天华兄。”肖毅对王天华仍是爱搭不理。
“你也别这么说,也许面试之后,咱俩就会一起参加进修班,成为同学呢。”王天华笑呵呵地说道。
李向斌与肖振宽合作,二人联手将王天华和肖毅一起推上去。这件事,王天华知道,肖毅当然也知道。王天华刚刚劝高珏退出,无非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眼瞧着希望破灭,他也只能与肖毅联手了。眼下,再瞧见宁小芸上杆子去找高珏,更是令他妒火中烧,所以冒出一个主意,不如和肖毅联手,一起给高珏点教训。
可是,肖毅并不买他的帐。“那是以后的事,还是能面试之后再看。”
会议室内的格局变化,刚刚给王天华让座的那个黑衬衫青年看的是一清二楚。他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肖毅,又看了看王天华,最后把目光落到高珏的身上,投去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高珏看他到对自己微笑,也就换之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