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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开出村口,翠红柳晓妹何长芬等人抄近路赶了过来。二愣也从县医院回来,恰好走到了这里。
停下拖拉机,李大头命令道:“二愣,你和孔玲珑守着村口,看见叶欢从镇上回来,立刻抱住,死都不要放手,知道吗?”
叶欢去了镇上,李大头是知道的。大头现在担心,万一路上没遇上叶欢,双方错了过去。那么叶欢回到家以后,肯定会去周家杀一个天昏地暗!这种奇耻大辱,叶欢不会忍得下的。
“为什么要抱住他?”孔玲珑和二愣同时问道。
“嗨,你们真是……!”李大头大声说道:“反正我就你们抱住,你们就给我抱住!”
转过头来,大头又对柳晓妹说道:“你赶紧找几个人骑上车子,去分头通知叶欢的四个姐姐,叫她们立刻到镇上医院。我担心我们拦不住叶欢这个小祖宗,他这次,恐怕真的要去杀人了!”
李大头安排完毕,何长芬和翠红上了车,照顾着曹连凤,拖拉机通通通地冒着黑烟,往镇上开去。
再说叶欢,他在旅馆里给小欧治疗结束,看小欧的身体越来越好,再有半个月就能痊愈,心情也非常高兴,骑上摩托吹着口哨往回赶。走到半路上,他突然想起了前天在白铁匠那儿定制的后备箱。于是又掉头骑了回去。
后备箱已经做好,但是要把原来的箱子下掉,然后量好位置,在定制的后备箱底部打上孔,才能用螺丝钉固定在车后架上。等到安装完毕以后,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这样,叶欢果然错过了李大头他们。
幸好,李大头在镇上拐上乡村公路的道口又安排了一道岗。叶欢再次回来的时候,老孔正坐在路边抽烟等着他。
“叶欢!”看到叶欢骑着车过来了,老孔赶紧站起来,张开手站到了路中间。
叶欢停了摩托车问道:“孔大爷,什么事儿?”
“叶欢,大头村长在镇医院,让你赶紧过去一下。”老孔没敢说叶欢他老妈的事,只说大头让他去医院。
难道早上给大头吊水,用错了药?叶欢皱起眉头:“好,我就去看看。”
“带上我。”老孔坐上了摩托车后面。
到了镇上医院,下了车,李大头迎了过来。看到李大头古古怪怪的表情,听到他吞吞吐吐的话,叶欢心里一阵疑惑。
正在纳闷的时候,大姐叶莲突然从病房里跑了出来,冲着叶欢哭着大叫:“都是你,没事干跟人家闹事,现在家里被人砸了屎罐子,把老妈气死了……!”
叶莲和镇上离的最近,接到通知的时候,请村子里的人骑摩托车把自己送来了镇医院。
“什么?!”叶欢如遭雷击,一把扒拉开大姐,冲进了病房里:“妈——!”
老妈睡在病床上,还在昏迷中。她紧闭着双眼,瘦小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具毫无生命的木偶。
“妈,妈——!”叶欢跪在床前大喊:“妈,你怎么了?!”
李大头挤了过来:“叶欢你别着急,镇上的救护车下乡去了,不过,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县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
叶欢擦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给老妈把脉。片刻之后,叶欢松开手,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取出银针,一针一针地扎了下去……
“都怪你叶欢,周家的都是什么人,在一个村子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叶莲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叶欢听而不见,专心给老妈针灸急救。
“咳、咳咳!”几分钟过去,老太太猛地一声咳嗽,脑袋翘了起来。
叶欢赶紧起了针,托住老妈,让老妈坐了起来,半靠着床头。叶莲端来一杯水,喂老妈喝了两口。老太太的气,这才慢慢顺了过来。
门外脚步声乱响,夹杂着哭叫。叶萍叶招弟叶多多三姐妹,一起赶到。后面是四姐夫胡运来,三姐夫丁友泰。
“都不要哭,老妈没事!有我在,她死不了!”叶欢吼了一嗓子,止住了几个姐姐乱糟糟的哭叫声。
确定老妈没事以后,叶欢让几个姐姐看着老妈,自己拽着李大头出了病房。
“大头叔,到底是周家的谁,把我老妈逼成了这样?”叶欢刚才把脉知道,老妈这是急怒攻心郁气中结。如果自己再迟来一会儿,老妈或许就真的没了。
李大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叶欢……,那个、那个童玉琴,和你妈吵架,你妈、你妈就气晕了。”
“吵架?”叶欢冷静地说道:“刚才我大姐说,被人砸了屎罐子,是怎么回事?”
翠红和何长芬一起走了过来,一人抱着叶欢的一条胳膊:“叶欢,你冷静点,你还年轻,不还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会后悔一辈子的啊!”
“难道我还不够冷静吗?”叶欢笑了,走到走廊下的长椅上坐下。何长芬和翠红也走过去,左右夹住了他,拉着他的手,生怕他突然发疯,骑上摩托回村子里杀人。
“你们都放心,我不会去周家杀人的。”叶欢用力挣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颤抖着给自己点上,又突然想起来,给大头和老孔各自丢了一根。
“我不会去周家打闹的。但是我要回家看看,我要看看现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叶欢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头叔要是不放心,就找一条绳子把我绑在拖拉机上,大家都跟着我一起回去,行吧?”
“大头叔我发誓,我今天,绝对不会去周家的门前走一步。要是在他家门前露个脸,我就是全村人的孙子,行了吧?”看见李大头不表态,叶欢又说道。
李大头想了想,叶欢要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他家里遍地大粪,总要有人回去收拾残局吧?村口那里,二愣和孔玲珑一定还在,到时候喊上他们,大家一起上,抱住叶欢没问题。等过了几天,他冷静下来,这事儿也就会渐渐平静。
“那好,我们都陪你一起回去看看。”李大头答应了叶欢的要求,开始点将:“那个老孔,柳晓妹翠红都跟我回去。何长芬和叶莲叶萍留下来照顾曹大嫂。那个……,那个丁师傅和小胡,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吩咐完了,大头又把叶欢的两个姐姐姐夫叫到一边,告诉她们事态的重要性,要求他们在叶欢发疯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抱住,一旦叶欢冲去周家,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但是出人预料的是,一路上,叶欢非常安静,一句话也没说。他就坐在车厢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拖拉机开到村口,二愣和孔玲珑果然还在那儿值班。两人闲着无聊,正在玩硬币猜正反面。大头招呼他们两人也上了车,满满当当的一车人,进了村子,拐过一道弯,到了叶欢家的门前。
叶欢站在院子前,发了半天呆。堂屋里一阵阵粪臭,不停地飘过来。童玉琴留下的对襟褂子和睡裤,还耀武扬威地挂在叶欢家的院墙上。
良久,一言不发的叶欢走进了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粪水还没干透,满地都是瓦罐摔破后留下的碎片。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粪汁,就连天花板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黑色痕迹,就像柳晓妹公爹宋麻子的那张脸,惨不忍睹。
前年新盖这四间平房时,四个姐姐合伙送来的玻璃匾额式中堂,也被砸了一个稀巴烂。那些画,那些对联,都被大粪糟蹋的不可辨认,一片狼藉。
而挂在中堂边上的,叶欢老爹叶正道的遗像,也被溅上了几滴粪水。其中一滴粪水,正好从叶正道的眼角处拖了下来。站在叶欢的角度看,就像老爹叶正道在流泪流血一样。
看着老爹的遗像,叶欢又想起以前周家人欺负自己老爹的事,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没想到,老爹活着的时候,受他周家的气,现在死了,还要再遭受一番屈辱!
“这个畜生投胎的童玉琴,我要去跟她拼了!”
叶欢没说话,叶多多和叶招弟已经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就要找家伙去拼命。毕竟这里是她们娘家,她们都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年啊!
翠红和柳晓妹等人,赶紧死死拦住这姐妹俩。
“招弟,多多……”李大头叹着气说道:“让你婶子和柳晓妹帮忙,先把家里打扫打扫吧。”
“不用了,不用打扫了……”叶欢痴痴傻傻地说。
四姐夫胡运来上前说道:“对,暂时不打扫,我们先报警,等警察来看过以后,再打扫。还不信没有王法了,敢这样欺负人。”
“报警……恐怕没用。”三姐夫丁友泰皱着眉说道:“童玉琴没有打人,只是砸坏了中堂,弄脏了房子。就是报警,最多也就拘留半个月,让她赔偿中堂画的钱,和粉刷墙壁的开支。”
的确,那年头,好像还没有什么非法入侵住宅罪。童玉琴又是女的,流氓罪肯定也扣不上。报警,最多也就是丁友泰说的结果。
“不用报警,不用。”叶欢仍然两眼发直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老爹的遗像,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招弟哭了半天,突然想起童玉琴留在院墙上的衣服,愤愤地骂道:“我先浇点油,把童玉琴这老骚猪的衣服烧了!”
叶欢好像突然从梦里惊醒一样,大喝了一声:“不要烧,把她的衣服拿进来,放着,我以后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