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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爷子看天不早了,就叫上小儿子回家吃午饭去了。这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土根黑着脸出门。王老爷子叫住王土根,“老三啊,这眼见着要吃中饭了,你这是要朝哪里去啊?”王土根看见是自家爹和四弟,就闷声道:“我去给四丫去镇上抓药。”四丫这丫头从小就有昏厥的毛病,所以王老爷子也没放在心上,就道:“那快去快回吧。”
王土根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应了声是就往镇上去了。
王老爷子走到院中听到东厢房胡氏的哭骂声,心里一阵厌恶,这老大媳妇又闹地哪出啊,没一天安生日子。王土文回屋后,王老爷子也回了屋子,屋里炕上,翠谷正在和杨氏说着什么,杨氏一阵气哼哼的。见到王老爷子回来了,翠谷也就不说话出去了。王老爷子走到桌子边坐下,点上旱烟问道:“这老大媳妇怎么回事啊!马上就中午了,咋还不做饭啊,你去看看!”
杨氏听翠谷说那四丫应该没啥大事,这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些,就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反正主题就是老大家的怎么怎么地蹿倒自己去找赵氏的,然后王土根又是怎么带着一家人来欺负自己这个孤老婆子的,还夸大了四丫怎么拽着自己无理取闹的。然后自己是怎么怎么不小心踢到了四丫一下,四丫就受了一点小伤。总之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受了大委屈了。一边说一边还抹起了眼泪。
老王头听了杨氏声泪俱下的哭诉后,心里想着,这自己刚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还让不让人消停了啊!
王老头心里清楚,这事估计又是这个老婆子惹下的,杨氏是什么人,老王头这心里是有数的。可是作为家里的长辈,就算有错的地方,这晚辈也不能这样对待长辈啊!老三这几年是不像以前那样孝顺了,这没事时还得打敲打敲。不过明天就开始收麦子了,先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王老头就和杨氏说了自己的这些想法,杨氏看着老王头还是向着自己的,也就故作大方的说自己不和孩子计较这个!老王头对杨氏的这番表现很是满意。
杨氏在屋里呆了一会,等到老大房里渐渐地没哭声了,就慢悠悠的出门去叫胡氏做午饭去了。胡氏哭闹了一会,见王土旺不像平时那样子来说好话哄自己,也渐渐的有点害怕了。不过想想自己给王家生的三个宝贝儿子又觉得自己底气十足,不过哭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了,再加上肚子也饿了,就想着去做午饭了。杨氏到了东厢房看到胡氏已经不哭了,正在洗脸呢,就招呼胡氏做饭去了。
杨氏想着胡氏因为自己被老大打了,就帮着胡氏一起做了午饭。
午饭时,王土根一家子没过去吃饭。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谁也不敢说。吃了饭大家也都回到自家屋子里没出来。
王土根抓了药回来,赵氏就去把药熬了。四丫喝了药觉得好多了,睡了一觉起来,四丫也睡不下去了,就起身歪在床上和大丫几个说话。
杨氏当时走了的时候没把钱带走,赵氏把钱又给了三丫,四丫。王土根在镇上抓了药,还买了一斤红糖,一块猪骨头。又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份糕点。通过这件事,王土根也想明白了,自己把再多的钱交给杨氏,杨氏也不会满意的。自己平时舍不得花钱,就希望把钱都交给杨氏,杨氏能多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们。可是结果却是自己的孩子连吃饱饭都是问题,大哥二哥家不时地都会买点东西放在家里给孩子们吃,只有自己家几个孩子好不容易赚点钱,居然也遭人红眼。而这些人不是别人,确是自己的亲娘,亲大嫂。
晚饭的时候,王土根一家也没有去吃。胡氏还阴阳怪气的说什么,人家有的是钱,不稀罕这饭,没看见那么一大块猪骨头嘛!最后被王土旺喝了几声后才住了嘴。
翠谷饭后给赵氏送了饭菜,赵氏也没收下。翠谷也只好回去了。赵氏心里是不怪翠谷的,但是她就是不想吃杨氏和胡氏做的饭,总觉得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没想到杨氏下这么狠得手。一想到这里,这赵氏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四丫晚饭吃了点糕点,喝了一碗红糖水。这个红糖水真不咋地,喝着一股怪味道,四丫是不想喝的,但是看全家那么宝贝着那红糖,四丫还是捏着鼻子给喝了,看着四丫那滑稽的样子,大丫轻轻的刮了刮四丫的鼻子说道:“人家想喝都喝不到呢,你还捏着鼻子喝,真不是享福的命。”
四丫忽然想到咋没看到二丫,就问了大丫。大丫说二丫回王地主家去了,今天二丫也吓坏了,赵氏担心她一个人不放心,就让王土根送了她回去。四丫心里想着,自己要不是有这么大的心理年龄,估计也会吓着的。四丫看看屋里只有大丫,四丫就问三丫和两个小的哪去了,大丫笑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果然,没一会,三丫就带着两个小的捧着一个罐子回来了。四丫打开一看,满满的一大罐子排骨汤,排骨汤冒着热气。这个就是家人吧,无论自己遇到什么,最后都是自己的家人守在自己身边,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四丫看见这四双亮金金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就留了下来。“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三丫嫌恶的帮着四丫擦了眼泪。四丫喝了一小碗汤,就没再喝了。
王土根回来后,赵氏就抱着招娣也来到四丫的房里,四丫让大丫把剩下的排骨汤都分了喝了。赵氏问了问四丫头还晕不晕什么的,四丫说不晕了,过几天就都好了。赵氏看着四丫真的好多了,也就放下心来。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
“孩子他爹,他奶平时怎么样我也不说了,可是今天她这样对四丫,我心里是过不去的。”赵氏平静的说到。
“对这个事我也想了许多,我会跟娘说的,也是因为我之前一直软弱,所以才让人这么欺负了去,我会为四丫要个说法的。”王土根表态道。
“爹,娘,我不敢和奶一块吃饭,我怕她再推我。”四丫见王土根话里还是有那么点屈服的意思,赶紧装作害怕的小声说道。
赵氏见刚刚还乐呵的四丫,在听到说杨氏时立刻就露出害怕的神情,心里一阵心疼。
“娘,我们也害怕!”几个孩子也围着赵氏说道。
赵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几个孩子这么小就被这样吓着了,自己怎么还能再相信杨氏能对他们好。
赵氏咬咬牙说道:“孩子爹,你去北屋去说,就说麦子我们明天会去收,但是以后就不去正房吃饭了,我们自己做着吃。”五个孩子听见赵氏这样说,都用期待得眼神看着王土根,王土根虽然觉得这个事有点不好,但是也没法拒绝这一双双眼睛。
赵氏见王土根还有些犹豫,就生气道:“你去吃,你自己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反正我是不会再让孩子去受那个气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平时这几个孩子吃饭时的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哪是去吃饭啊!”说着赵氏又流下了眼泪。
“你别哭,我去说就是了。”王土根看自家娘子委屈成这样,想着先这样,等收完麦子再好好地说这件事。
王土根在门外徘徊了好大一会才去了正屋。
老王头见王土根进来了就说道:“老三来啦!”
老王头见王土根站在那里,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就放下烟袋道:“老三啊,来!先坐下再说。”
“哎!”王土根坐了下来。
老王头首先开了口:“是为你媳妇和四丫来的吧?”
见王土根不知声,老王头又拿起烟袋,一边装着烟一边继续说道:“老三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娘这人吧,虽然有时候做事情是糊涂了些,但是也没什么坏心眼。”
老王头说完了这话又观察了一下王土根,看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就继续说道:“你这是咋地?非要你娘和我舍得下这张老脸给你媳妇和四丫赔不是去?还是你也要推你娘一下你才觉得甘心?”
王土根听老王头这样讲,吓得赶紧:“不是的,不是的。”
老王头见王土根这样说,就放软声音道:“老四啊,你也知道,这自古只有婆婆教训媳妇,没有媳妇训婆婆的!你那媳妇啊,看着性子软,但是一点不知道让人,就今天你娘说几句就说几句呗!她干嘛非要顶嘴呢!还有那四丫,那性子也不知道随谁,这现在就这么泼辣,这长大了还得了啊!”
这老王头是知道王土根来这是要说什么的,但是老王头不想给他这机会。一来不允许有人来分散这个家,至少在小儿子和小闺女成家之前;二来也得敲打敲打这个儿子,别什么事都听媳妇孩子的,那个赵氏肚子不真气就算了,现在还搞得杨氏和老三之间有了嫌隙,老王头觉得自己封建家长的威严遭到了挑战;三来这马上就要收麦子了,他也不想争争这些事情,先把王土根给按捺下来,等农忙结束后再慢慢敲打。
果然,看王土根被自己的这番话说得没法说下去了,就问道:“我说着话呢,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就先回去吧!你娘那边,我也会跟她说说。”
王土根沉默了一会,垂头道:“那我回去了。”
一直到最后,王土根都没能把话讲出来。到了自家门外,王土根不知道要怎么去和赵氏和孩子们说这件事。
赵氏和孩子们在屋子里等着王土根,只要一想到以后能自己开火了,一家人都特别兴奋。这个说以后就能吃两个馒头了,那个说以后可以吃好多好多馒头了。听着这几个孩子说来说去的都是馒头,四丫觉得是又心酸又可笑,看看这样一家人,觉得有馒头吃就那么知足了,想想在现代时,拥有那么多东西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不快乐!想想自己上一世活得真是没意思。四丫想着,等自己开火了,首先买几斤猪肉,做自己最拿手的红烧肉来吃,嘿嘿!
王土根听着屋里的讨论声就更觉得自己没法说了。赵氏见王土根这么久还没回来,就想出去看看,结果就看见门口徘徊的王土根。
“你咋站在门口呢,孩子们都等着你呢,快进来!”
王土根只能进屋去了,见王土根进屋来,几个孩子立刻屏住呼吸等着王土根说话。
“你爷说,这个事等以后再说”。王土根垂着头说道。
“娘,我的馒头!呜呜!”可能是刚刚说得太美好了,这一下子听了王土根这话,五丫六丫一下子哭了起来。
四丫差点给这两个小丫头给逗乐了,不过四丫清楚这时候可不是笑的时候。四丫哭丧这脸道:“娘,我怕。我不要去,爹自己去,我有钱,我们和娘一起,不要爹!”四丫故意语无伦次的说道。
赵氏本来听说老王头不同意,心生绝望起来,听到四丫这样说,咬咬牙下定决心道:“不去了,怎么都不去了,反正你们老王家早就嫌弃我们娘几个,就算你把我休了,我也不去一块吃饭了。”赵氏说的一半是气话一半也是在发泄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王土根听赵氏这样说,急着说道:“孩子她娘,你说啥呢,我怎么能把你休了呢!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吗。”说着抱着头蹲下身去。
赵氏看着王土根这为难的样子,也知道他在正房应该也没听到什么好话。
四丫想着这个爹受了这些委屈,心里也很心疼,但是不这样的话,老王头和杨氏会永远拿捏住王土根的,那自己一家子最终也得被他们拿捏住,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家永远别想过上好日子。四丫想着这些还是狠狠心,没说什么。
三丫见王土根这样,走过去依在王土根身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赵氏也心疼相公。王土根难过了一会就站了起来,坚定的说道:“行,我明天早起先支个灶台,我们自家先开火,其他的事等收完麦子再说。”
看自家爹这样,四丫心里也不是滋味啊。这个爹心里是经过了多少纠结才下的这个决心啊!虽然不知道这份决心能到什么时候,但是四丫想,这个已经是进步了,饭得一口一口吃,何况是分家呢!毕竟这也是王土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啊,就算再怎么样,这里住着的也是他的亲爹,亲娘,亲兄弟啊!四丫在为向着目标迈进一步而高兴。
四丫头上的伤口疼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时分才真正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