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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穹在午后来到黄儒汉的办公室,黄儒汉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做出选择以后的解脱:“我同意你的方案,现阶段,我们应该广开就业门路。”
宋穹已经预料到这结果,他点了点头:“黄主任,中岭会记住你的。”
黄儒汉笑了笑,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来:“不过,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办,还是得谨慎。”
黄儒汉点上烟,缓缓抽了一口:“我倒是不怕承担责任,但是这件事还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搞,我希望由你来搞,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任何地方,都不缺乏斗争,黄儒汉如果站出来,肯定会遭到陈文耀等人的攻击,事情就没有缓冲的可能。
如果从基层开始做,不会那么引人注目,黄儒汉也可以站在他的层面上,进行支持。
宋穹自然义无反顾:“没有问题,具体的事情,我来做,上面的压力,黄主任你得帮我顶着。”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宋穹又用两天的时间,整理出一份实施纲要,黄儒汉看了以后,愈加放心。
宋穹的实施方案,考虑得很细致,有些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也都考虑进去了,黄儒汉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副书记兼副主任,倒好像成了给宋穹打下手的。
宋穹能力强,也让他对他们的计划充满信心。
想到这里,黄儒汉端着茶缸,大步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县革委副主任冯明仁的办公室,冯明仁分管知青办、劳动局,最近的工作很不好做,压力非常大,黄儒汉跟他的关系还可以,两个人商量了很久。
几天以后,冯明仁在办公会上提议,为了更好地解决回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在劳动局下面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承担职业技能培训、临时工介绍和调配、组织生产服务等工作”。
“劳动服务公司”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冯明仁的提议得到黄儒汉等人的支持,县委一把手袁师雄也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是决议成立“中岭县劳动服务公司”。
冯明仁又提议调县供销社基层股股长、办公室挂职秘书宋穹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宋穹同志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极力促成了供销社的制皂项目、临港的物资供应、以及与龙口通商局的合作,这位同志工作的热情很高、眼界也比较开阔,我认为,让他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才可以通过各种新项目,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
冯明仁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就算陈文耀等人有心反对,却也不敢承担破坏就业安排工作的大帽子,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劳动局又是冯明仁分管的工作,这个劳动服务公司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他们没有坚决反对,却也以宋穹的年龄为由,迫使冯明仁做出承诺,如果宋穹的工作做不好,随时可以让他“走人”。
“宋穹同志,在县革委办公会议上,我可是替你立下了军令状,工作做不好,随时可能走人。”冯明仁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他和袁师雄等人一样,都是老干部,他为了群众就业这件事,操了很多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接受黄儒汉的提议,将宋穹要过来。
会后,冯明仁将宋穹和县劳动局局长卢明建叫了过来,向他们传达县里的决议。
宋穹连忙笑着表态:“冯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大家失望。”
卢明建四十多岁,是冯明仁的嫡系,为了就业的事情,没少被冯明仁斥骂,现在县里决定成立劳动服务公司,他也持积极的态度,不过对宋穹,他是将信将疑。
就业安排工作有多难,卢明建有着切身的体会,根据劳动局掌握的数据,全县城镇人口当中,待业率接近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十个应该参加工作的城镇适龄人口,就有一个人待业。
这还不包括大量没有落实政策的回城人员、待回城人员,以及近郊进城务工的农民。
虽然前期他们通过各系统单位包干的政策,鼓励社队企业、城镇集体企业的发展,解决掉一部分人的工作岗位问题,却也带来很严重的问题。
譬如顶替政策,导致工厂很多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工人提前退休,车间里多了很多没有经验、没有技术的新手,不可避免地要影响生产的效率。
效率低下、人浮于事、人为事故频发等等迹象已经出现。
就业工作很重要,当前的压力也非常大。
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是一个好办法,可以缓解劳动局人手不够、方法有限的局限,更加灵活、更加有效地解决劳动就业问题。
但是将这样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交给一个二十岁都没有到的年轻人,实在让卢明建无法乐观。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着冯明仁的面,他握着宋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宋穹同志,听说你和临港那边的关系比较好,那边搞建设,很缺人,是不是可以将我们的人介绍到那边去?”
“冯主任说的是一个好主意,我会想办法联系看看,就怕我们的人不愿意过去。”宋穹笑着说道。
劳务输出,确实是一个解决就业问题的好办法,可以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却不是宋穹理想中的长久之计。
宋穹上任以后,首先和卢明建商讨确定劳动服务公司的大体框架。
由于劳动局的编制已经饱和,为了压缩人员,除了宋穹这个经理,劳动服务公司再设一个副经理,下属部门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暂时都用“临时工”、“合同工”。
副经理是由卢明建推荐的、计划调配股副股长刘茂芳兼任,宋穹本来想要一个专职的、可以帮自己处理日常工作的人。不过,如果不能安排自己看好的人,那么兼职的、不会过多插手公司日常经营的人,才更合适。
不过,就算是临时工、合同工,作为劳动局下属新成立的大集体单位,也有不少人找到宋穹,希望帮他们安排人进来。
在宋穹的构想当中,劳动服务公司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也确实需要很多人,但是他并不打算用这些人,他要用的人,必须服从命令、肯干事、不怕辛苦。
这些托人想进来的,背后的关系都比较复杂,如果不是特别合适,他都不想用,要用,也要用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那样的人才能用得放心。
宋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生和黄琪,不过,他们在供销社做得很好,有正式编制,让他们来劳动服务公司干合同工,显然不合适。
更何况县供销社和劳动局是一个级别,比劳动服务公司要高。
他只好将宋军要过来,宋军在码头也是临时工,在码头搬货,当然比不上到劳动服务公司做事。
宋军来了以后,宋穹先让他看材料,晚上下班的时候,喊上他一起走,来到人民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宋贞的粥摊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的长队。
“哇,这是卖什么的,有这么多人排队?”宋军跟着宋穹在队伍后面排队,不由好奇地问道。
排队,在这年头很常见,不过一个路边摊,不是粮站、食品站、不是饮食店,宋军就有点迷糊了。
“呵呵,一个小吃摊,待业青年个人弄的。”宋穹说道。
“咦,那不是贞姐吗?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宋军终于看清楚宋贞的样子,看到她身边的郭辉,眼中顿时冒出火光。
“对,就是我姐,她一直没有单位上班,没有办法,就搞了这个个体粥摊,你也看到了,很受欢迎——”
宋穹伸手拍了拍宋军的后脑勺:“喂,乱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看那小子就不顺眼。”宋军瞪着前面的郭辉,非常恼火地说道。
宋军家里和宋文根也有些亲戚关系,而且都姓宋,他和宋贞并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不过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搬家家的时候没少演相公娘子,如今看到另一个站在宋贞身边,宋军不由感觉极其不爽。
宋穹骂了他两句,才让这小子收心,不过到了粥摊前,他还是只和宋贞大招呼,看都不看郭辉。
宋穹要了两份粥和粉,坐到位置上,等吃完了,才对宋军道:“你觉得,我姐做的这件事怎么样?”
“挺好啊,能赚不少钱吧?”宋军抹着嘴,回头看了看还有三四个人、却不断有人加入的队伍。
宋穹点了点头:“嗯,不比上班差,就是辛苦些,从买菜到熬粥、做粉、招呼客人、洗碗等等,就她一个人。”
“不还有那傻大个么?”宋军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宋穹瞪了他一眼:“你跟我一样,都是宋贞的弟弟,就要有做弟弟的觉悟,她能有个好归宿,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别弄得跟怨妇似的。”
宋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我就是说着玩的。”
“现在不跟你说着玩,你觉得阿贞的这个粥摊怎么样?能不能做?”
“能啊,一个月能有好几十?要不是你给我弄了这份工作,我也来干。”
宋穹看着宋军:“你就不觉得,这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得割掉?”
“资本主义尾巴?不能算吧?”宋军犹疑着说道,他们都经历过文乱,看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文乱已经结束快三年了,但是争论依然很大,对于可能涉及到的违禁事情,他们依然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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