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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内,十八辆出自宫中的奢华礼车穿过大沥王都最喧嚣繁华的中庭大街,浩浩荡荡的进了东城别院。
一日之内,长公主沉疴得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往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市井之中,百姓自是议论纷纷。
朝野之内,关上门户,各家也各有思量。
但无论如何猜量,世家大户中稍有些眼力劲儿的也看得出,这是隆武帝在给长公主做脸。
隆武帝和太后接连大手笔的赏赐,贵重的不是赏赐本身,而是大沥身份最最尊贵地位最高的两位在向世人宣告,即便远嫁云州二十年,大沥长公主李茹香依然是大沥三代之内最尊贵,也最受宠爱的公主!
豪门贵户之中,心明眼亮的自是不少,当然也少不了几分心思萌动。
可惜即便是有心巴结攀附,但宫中却有人递了话出来,长公主久病方愈,尤忌悲喜伤情,需好生休养一段时间方能见人。又道连太后都按捺下思女之情,未曾相见。
这样的话一出,已经在准备礼单的各家又悄悄将礼单收了起来。
简王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世子妃备了几日的礼,才刚刚准备齐全正在兴致勃勃清点,得到消息的简王妃就让身边嬷嬷过来传话,让她不可轻举妄动。
就这般一句,旁的话什么都没有。
一句解释都无。
世子妃悻悻将礼搬回库房,就去了女儿房中。
“……我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让个下人来吩咐我…连多的一句都没……”世子妃用锦帕拭泪,“生不出儿子难道全是我的错么?我要是不能生,你又是哪里来的?你爹他整月不见我一回——”
“娘,别说了。”简惠蓦地心打断她,语气虽然轻和,但眼底却有三分不耐。
世子妃一怔。
简惠心放缓了语气,下一刻,换上温柔宽慰笑意:“祖母就是那般脾性,也不见得就有其他意思。娘心里当放宽些才是。祖母虽不如何亲近母亲,可对那几位也没见亲近,娘你想想可是?”
世子妃想了想,点点头,心情似敞亮了些:“你祖母也是大家出身,那些个贱蹄子都是些小门小户出来的,以你祖母的眼界,自是看不上的。”
简王世子在王都的名声并不大好。
好色是一方面,最关键是的人没什么本事。
米君行虽不能阻止女婿纳侧室,但世子想纳身份高些的侧室却是办不到的。
加上早前死了的三名侧室,简王世子前前后后纳了七个侧室,但同出身米家的世子妃相比,出身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世子妃的伤心被女儿安抚住了,情绪也就慢慢平复,转头又想起了女儿的事。
“你的亲事——早前宋家大长老来提亲,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同娘说说,你究竟怎么想的?”世子妃抹干了泪,眼中五分关切五分担忧,“虽说你祖父应了外祖父,你的亲事要两家一起做主,可你如今已经十六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成亲可以晚些,但定了亲至少也得有一个一两年成婚才显得尊贵,你外祖父的意思,最迟不能拖过十八,这事儿你得有个章程才是。”
简惠心垂了下眼帘,语气平和:“娘,我心里有数。”
“那宋长安——”世子妃问。
“我不嫁宋长安。”简惠心道。
“那你想嫁谁?”世子妃蹙眉,“……宋长安其实也不错,宋家大长老亲自来提亲,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今宋家可是将力气都花在了他身上。我听那意思,宋长安明年六月前是定能突破到六层,他如今才十五,明年也不过十六,这般年纪就能参加七国演武的,可是绝少见。他对你又一心一意……不好么?”
“娘你忘了,今年论武会得了魁首的可不是他!”简惠心淡淡道。
“你……”世子妃惊了一下,“你该不是还想嫁那姓穆的吧?”
“什么姓穆的,娘,人家有名有姓。”简惠心嗔怪看了世子妃一眼,又轻轻笑了笑,“娘这般奇怪作甚?难道我嫁不得?”
“当然不能嫁。”世子妃急了,“他可是贱奴之子!云州城都传遍了,他可是同穆东恒当堂验过亲的,穆东恒就差没把他打死,就算如今人到了王都,可谁不知晓,那是怕长公主受不得刺激,日后如何谁都说不好,就凭穆东恒差点要了他的命,你以为这两人还能和和睦睦做父子!这就是滩浑水,旁人躲还来不及,你可不能掺和!”
“滴血验亲做不得准,人家不是当堂都驳了么?云州城守可是连判词都没下,谁敢说他不是穆家血脉?”简惠心含笑温柔,“再说了,穆家纵有权势难道还大得过皇家,连陛下都没否他的血脉,只要长公主认、陛下认,太后娘娘肯认,何人还敢置词?”
“你怎么知陛下他们会认他?”世子妃皱眉,“太后娘娘和陛下好似都没下了旨意吧?”
“娘,你不懂。这没下旨意本是一种旨意。”简惠心勾勾唇,眼中几分深意,“陛下虽没下明旨却召了他同穆东恒一道入宫。”
“可是,这还是有些不妥吧。”世子妃还是不能安心,总觉得女儿这赌得有些大,“你就那么中意他?”
“娘,我想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想想娘一样。”简惠心的语声轻而笃定,“外祖父的心思,女儿懂。女儿能嫁的必定要入外祖父的眼。宋长安如今看着虽是一心一意,但性子太过张扬肆意,而且宋家既然以倾族之力栽培,女儿即便嫁过去,也会诸多受限。可穆清不同,他同穆东恒已经扯破过脸,这是坏事也是好事,日后想必穆家也没脸约束于他。若是从前,他日后必定是要回云州的。可如今却不同。女儿前日去见了公主,听公主的意思,日后是打算久居王都。公主身份尊贵,为人和气,话里话外对穆清皆是一门心思打算。穆清的本事只在宋长安之上,不在之下,我看陛下也是看重的,即便没有穆家,日后前程富贵也未必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