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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才同赛戈朗的这番对话,穆清自然不知。
但罗才也说对了。
同商子路在包厢中坐下后,穆清的话很少,酒却喝得很快。
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待穆清去拿第二壶时,商子路按住他的手。
“知道你酒量好,可喝酒也不是这么喝法——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商子路正色。
穆清顿住,继而低声:“我不能同你说。”
还真是出了事儿。
商子路愣了下,看着穆清蹙眉,眸光闪了闪:“同穆家有关?”
穆清摇首。
同穆东恒没关系……
“那就是同霓裳有关?”商子路语气试探。
穆清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看来是猜对了。
“你们吵架了?”商子路道了一句又拍拍脑袋自个儿摇首否掉,“你不会同霓裳吵架——你也别让我猜了,我脑子笨也猜不出来,拣能说同我说说吧,兴许还能帮你出个主意什么的。”
穆清默然片刻,喝了一口酒放下:“若是你应了一个人不骗她,但最后你却不得不骗她,你会怎么做?”
商子路怔了下,心里顿时几分明白。
穆清口中的这个人,应该指的就是沈霓裳。
“这个……”商子路想了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得看什么事儿吧,若是非骗不可也没办法。”
说完之后,商子路自个儿都有些脸红,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于是,又赶紧追加一句:“不过你还是得想想,若是她知晓了会如何。每个人性子不同,有些人天大的事只有有理由都能原谅,可有些人却不能。你还是想想清楚,千万莫要为此生了嫌隙。”
看穆清这模样,事情恐怕不小,但商子路对沈霓裳也有几分了解,以沈霓裳的性子,只怕不是那等容得欺骗的人。
穆清想必也是知晓着这点,故而才如此烦恼。
但站在兄弟的立场,他也必须提醒这样一句。
穆清更沉默了。
“你同穆家眼下可有说法?”商子路心里叹口气,将话题转开,“如今药已经拿到,这后面的事也该有个章程才是。不过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穆清抬眼起来:“你说。”
“陛下那边恐怕有大动作。”商子路道,“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定是同云州这边的军力有关。早前的事儿闹得不小,陛下全压下来了。如今穆东恒大将军的位置还坐得稳稳当当,我瞧着,在陛下眼里,只怕我伯父也没穆东恒更得看重。长公主病了那么些年,早前我探过子洵的口风,陛下心里头的打算谁也说不清。我觉着,你们还是莫要同穆东恒闹得太僵。我也知道,这是有些为难——
“娘如今在王都,穆东恒也在。”穆清打断他,迎着商子路愕然的视线,穆清慢慢将杯中酒喝完,抬眸淡淡,“两日前,夫人亲手将药给了他,我们不会再同他为难。”
商子路眨了眨眼,下一刻反应过来:“你也答应了?”
“为何不应?”穆清笑了下,又斟了杯酒,“你方才不也劝我么。”
商子路顿时语结。
“莫要替我担心。”穆清瞟他一眼垂下眼,“我是应了,可也不是为他,我也没打算同他纠缠下去。等我娘好了,我会同霓裳一道离开。”
“你们要走?去哪儿?”商子路愣住。
“不知道。”穆清语气平静,“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除了我娘,我也没什么牵挂。我让孔详给宫里送了信,我娘如今在王都别院,陛下想必也收到消息了,穆东恒若是真心悔过,自不会待我娘不好。即便不是真心,有陛下看着,也不怕他会如何。陛下容他,是因为他对陛下忠心,并非一心向着穆家,也是因为我娘还活着。何况,我娘身后还有太后,日后也不用我操心多少。”
“那你自个儿呢?”商子路看着穆清,“离开?怎么离开?浪迹天涯,做一个游侠儿?你什么都不要了?”
“我原本就什么都没有。”穆清淡然,“你别忘了我是谁的儿子。”
“话不是这么说。”商子路摇首,眼底满满不赞同,“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陛下既然没有发落你,还下了那样一道旨意,说明你在陛下眼里还是有分量的。长生,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你同穆东恒已经讲和,这也是你的机会。天底下的人不会管你是谁的儿子,说到底,你爹在不少世人眼里还是大英雄大豪杰。我觉着即便陛下知晓你的身世,也未必会如何。只要你有本事,一样能建功立业。如今正当是用人之际,陛下为何能容穆东恒?因为他忠心,也因为他有本事。这两点,你同样能做到。长生,我这人不算聪明,可也不笨。你如今修为不及我和子洵,可我觉着你一定会比我们强。换做其他人,这样的话我不会说,可我把你当兄弟。”
穆清慢慢地喝着酒,神色看不出变化。
“你要是没本事也就算了,可你是牧平海的儿子,你爹当年就是什么都不要,结果才——”商子路顿住,摆了下手,“其他的先不说,就凭你救了太后,又救了长公主,陛下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的人。我倒觉着这是你的机会,照如今的情形看,只要长公主认你,陛下应该也会认你。只要你肯争,还怕没机会?陛下早前让你同兵部那几个老头子接触,这是存了心思栽培你。眼下事情虽有变化,但未必是坏。你不如再等等,看看后面是怎么个情形再做决定也不迟。”
穆清垂着眼帘抿酒,没有说话。
“兄弟,我说的嘴都干了,你好歹倒是给句话啊。”看着穆清这模样,商子路露出几分无奈,“你散功重修才半年就已经心法五层,明年六月便是七国演武,还有七个月,凭你的能耐,突破到六层不是难事,届时若能崭露头角,前途大有可为。再说,便是不为这个,你我都是习武之人,也该知晓,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难道半分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