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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敬轩经过了战争的洗礼,似乎更沉稳了。一步步走得十分稳健,侧脸如同大理石雕刻一般,有着完美的形状。
“敬轩,你这一仗打得好,这个年过得才这么安稳!”皇帝哈哈大笑,“过了年,入户部去,替父皇看着钱袋子!”
历来,户部都是肥缺,也是实缺。抓住了户部,也就等于抓住了国家的钱袋子。
皇甫敬轩顿时大喜,脸上却是淡淡的:“是,儿臣遵旨。”
不过,秦可儿又想不通了,在她看起来,户部管钱虽然重要,可是兵权不是更加重要吗?她看到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更觉得奇怪。但至少,她知道,皇帝的这一番安排,一定是为了皇甫敬轩好,所以才会令皇后露出那种又嫉又恨的神色。
紧接着,四皇子也上来,淡淡地敬了杯酒,也不看别人,只眼角落在秦可儿脸上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影儿,旋即便消失不见,施然地就回了座儿。五皇子却多留了一会儿,皇帝喝酒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会儿,才抿了半口:“敬枫,你也该去工部走走了。”
五皇子笑道:“是,儿臣去学着。”
皇后的脸,再度一变。看来,皇帝对先太子妃还是留有余情的。而这点,正是皇后最不愿意看到。
秦可儿细细地揣谐着,忧愁地发现,皇甫敬轩想要的那个位子,似乎竞争很激烈。太子地位岌岌可危,二皇子闷声发大财,又有母族的势,四皇子暂时被迫放弃角逐,五皇子崭露头角,又有同母胞妹七公主深得皇帝的宠爱。
而皇帝让成年的五皇子去工部,也是要用人的意思。
她悄悄地朝着皇子皇女们的那一桌看去,每个人都含着笑,或张扬或含蓄,一桌人其乐融融,倒真有些兄友弟恭的架式。
可是,她知道,这只是给皇帝看的一种假象。真要血溅五步的时候,还真没有谁会皱一下眉头。由于有四皇子的提醒,她格外留意皇甫敬枫,可是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在看不出有那么“奸诈”。
她叹了口气,目光在三皇子脸上一触即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经过短暂的交汇之后,便各自为政。
在这样的场合,稍不留神,就会被虎视眈眈的宫妃们抓住差池。就算是莫须有,她们也会凭借丰富的想像来替你定罪。更何况,她和三皇子之间,早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呢?
菜肴流水般地端上来,又流水般地端下去,秦可儿觉得,这样的守岁,倒还不如往昔与老爹两个,烫一壶小酒,就着两个简单的下酒菜来得自在舒适。至少,这一天米饭是管够的,还要多烧一些,留一层锅巴,第二天就吃冷饭,预示有吃有剩,来年有个好收成。
尽管只有一条鱼是荤菜,偶尔会添道腊肉,但吃起来,却格外的香。而现在,眼前的菜不仅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不少以前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可是吃起来,却觉得索然无味。
也不知道老爹找到了娘亲没有,而自己这一生,还有机会出宫与爹娘团聚吗?老爹毫不犹豫把自己放弃的时候,却不知道会不会难受。
过了子时,家宴才散。几个守在侧殿的宫女,早就困得东倒西歪。紫莞却只是抱着膝,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幽得仿佛看不到底。
“主子,回去了?”紫莞把白狐毛大氅披到秦可儿的肩上,细心地替她系好了带子。
“嗯,困了罢?”秦可儿打了个呵欠,“我也困了呢!走罢,咱们赶紧回去,吃点儿热热的东西,不知道绿仪做了什么好吃的。”
虽然她过了年就已经十六,可是说到好吃的,就不可避免地又露出了一脸馋相,让紫莞哑然失笑。
“别人都还没走呢!”紫莞看了看内殿,犹豫着没有举步。
“淑妃已经走了,咱们跟在后面,又不算什么!”秦可儿无辜道,“其实,人人都知道,今天皇帝按规矩就是该留在皇后的中宫。”
“嗯。”紫莞也没有再劝,她知道秦可儿压根儿就不想固宠。缘来则受,无缘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好冷。”秦可儿缩了缩脖子,“紫莞,咱们一起披着大氅吧,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明儿就该感冒发烧了。”
“那怎么行?不合规矩。”紫莞哭笑不得地阻止了她,仍然提着手里的灯笼。不过,夜风吹来,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反正夜深人静,这儿压根儿就没人!”秦可儿满不在乎,“再说,咱们三个从一开始就相处过来的,还用昨分得这么清吗?”
紫莞推脱不住,只得钻进了她的大氅,果然暖和多了。
绿仪正在门口等着,看起来也是呵欠连天了。
“还是你好,咱们晓清殿也暖和着呢!”秦可儿掀开了大氅,就低声嚷嚷了起来,“快把你的拿手好菜拿出来罢,我们已经冻得要死。”
“呸,大过年的,怎么说这样晦气的话!”绿仪立刻朝着地上吐了一个唾沫,努力消除秦可儿“童言无忌”的影响。
“你倒是在外面走一圈儿,可不冻得你牙齿咯咯地响!”秦可儿不服气地嘀咕。
“主子可不能在大过年的,说这个字儿,忌讳着呢!”紫莞搓着手,温婉相劝。
“知道啦,只是不小心说的么……”秦可儿笑嘻嘻地承认,“快拿热热的东西出来。”
绿仪脆生生地答应了一下,去厨下端出个盒子,竟是精致的十样小点心。
“哇,绿仪,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咱们这好吃的,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秦可儿欢呼一声,不及净手,就抓起了一块糕点。浅绿的颜色,看着就赏心悦目。尤其是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吃在嘴里,入口即化,虽甜不腻。
紫莞笑着,和绿仪也各拈了一块:“为什么呢?”
“要是皇上吃得高兴,下道口谕,把绿仪调去了御膳房专做点心,咱们还哪有这样的口福嘛!”秦可儿干笑着看向绿仪。
“奴婢才不去御膳房呢!”绿仪不屑地扁了扁嘴,“奴婢啊,就爱看着主子喜欢吃的模样。”
秦可儿大是得意,和绿仪两个,边吃边笑,竟是比所谓的皇家家宴,还吃得开心。
紫莞看着秦可儿神采飞扬的脸,心情却有点复杂。后宫里的各位主子,谁有了压箱底儿的绝活,哪个不在皇帝面前献宝?秦可儿却压根没有想到在皇帝面前露一手,哪怕提个食盒去献献殷勤。在她看来,讨皇帝的欢心,居然还不如自己的口腹之欲来得重要。
不。她又迅速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哪怕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秦可儿也不会想到去向皇帝献献殷勤,赔赔小心。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罢!紫莞的心里,渐渐飘上了一团阴影。她不知道,如果万一被人瞧见她和三皇子的私密,该引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更让她惊奇的是,进宫两年的秦可儿,居然还没有破身!
这绝不是偶然。
“为什么皇帝要把三皇子调到户部去?我觉得他是打仗的,应该在在兵部更好吧?”果然,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秦可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三皇子在兵部已经经营了好几年,就算调开,兵部也等于是他的。”紫莞想了想,才疑惑地回答,“我想是这样的,以三皇子的手腕,几年的时间,应该能够把持兵部。除非再派一位皇子过去,可能会在几年后,慢慢消除他的影响。”
“哦!”秦可儿立刻高兴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他吃了暗亏呢!”
紫莞看着她得意忘形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主子不用这么关心三皇子吧?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可不知会产生多少联想呢!梅妃的前车之鉴,主子难道忘了么?”
提到梅妃,秦可儿便叹了口气:“可怜梅姐姐还在冷宫……”
“主子帮不了她的。”紫莞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能够常去探望,送去些东西,已是难能可贵的情份了。”
“可是梅姐姐的病似乎越来越重了,绿仪回来说咳嗽带血。陈正来如今被派出去,那里少人探视……”
紫莞想了想:“要不,下回还按着以前陈太医的方子,替她抓几副药罢。”
“也只能这样了,咱们又不是女国手,谁也看不出病来。”秦可儿无奈地苦笑,“太子也真是狠心,看着梅姐姐这样的受苦,竟不想法子把她弄出来。哪怕还在原先的地方,禁个足什么的,毕竟比冷宫要好得多了。”
“太子若是开口求情,不是坐实了他与梅妃的私情吗?如今他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这时候是一步也踏不得错的。”
“可是梅妃姐姐太苦了……”秦可儿叹息着,“要我觉得,这样的一场苦恋,一点都不值得!”
紫莞看了她一眼,隐晦地提醒:“不管哪一个皇子,面临这种情况,都不会出头的。哪怕……三皇子也一样。”
秦可儿于是更加怏怏。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