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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送饭的时候,小公公特意趁着梅妃在一边低咳的时候,凑到秦可儿的耳边:“秦主子,一会月亮升了,您就去冷宫大门的前边。”
秦可儿疑惑地看着他。
小公公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态:“皇上到时候会从那里经过!”
秦可儿恍然大悟,知道侵家荡产送出去的那些东西,终于有了回报。
她忙把一个银饼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悄悄地道了一声谢。
“机会来了?”梅妃察颜观色,早就从太监的神态里,看出了端睨。
秦可儿点了点头,懊恼道:“你看我这脑子,一点都不开窍。若是姐姐出去,要应付起那色色人等,岂不是易如反掌?”
“只要你狠下心,没有人能斗得过你!你其实很聪明,只是大约不喜欢这些手段儿。可是,既进了那道宫门,就算昧了自己的良心,也得斗,而且还是不死不休!”梅妃沉下了脸色,替她鼓劲,“可儿,你一定可以的。要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不是她亡,就是你死!”
秦可儿被她说得愣愣的,半晌才讷讷道:“那我不出去了,行么?”
梅妃笑骂:“没出息的东西,这点难处,就退缩了?你不是一向豪气干云,天底下没有你办不到的吗?”
“那不是随便吹吹的嘛!”秦可儿粉脸一红,“反正又没旁人,就咱们姐妹……”
“你就这么着走出去,那就对了!”梅妃没好气地瞪她,“皇上要经过那片地方,你用个什么法子引起皇上的注意呢?”
“我看到皇上来了,就摔上一跤呗!”秦可儿卖艺的时候,旁边那个说书的,才子佳人们都是这么遇上的。
“胡说,这么老套的桥段,皇上这么精明的人,还看不出来?”
秦可儿顿时乐了,梅妃跟她在一起没多久,也学会了好几个现代流行词汇。
“那怎么办呢?”
“你想个没人用过的法子,总之到时候梨花带雨,把冷宫的苦楚加倍地说出来。最后说得九死一生,再也见不到皇上云云。皇上啊,顶吃这一套的。”
梅妃说得兴起,本已没有血色的脸颊上,又染出了两抹红晕。
秦可儿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发酸。
两年前进来的时候,也不过比她现在大着两三岁的样子,想必明丽活泼得很。可是这时候,却像是油尽灯枯了似的,一点一滴地失去了温度。如果她真要争宠,就凭着她的家世,和这些说来如数家珍的手段,怕没有不成的吧?
秦可儿想要指尖去碰触她的脸,又觉得那张脸上,柔和的弧度,是冰冷的。手指伸到一半,又不由得缩了回去。
“嗯,你的脸要打扮一下。咱们在冷宫里,也不用浓妆艳抹,宫里头多的是这种女人。皇上把你带回来,原是看中了你的古朴天成。也不要涂脂抹粉,把脸洗干净就行。”梅妃打量着秦可儿的脸。
白里透红,怕是冷宫唯一的一个人吧?
“上一点白-粉,不然你这张脸,可引不起同情。”梅妃拿起了白-粉,替她在脸上抹了两抹。
“衣服要不要换件破败的?”秦可儿问。
“不错,换件破一点儿的。”梅妃对秦可儿的一点就通,十分满意,“你人不笨,脑筋转得也很快,只要多留心,一定能成的。”
成什么呢?其实梅妃也不知道,只是想让秦可儿在皇宫里好好生活下去,一直到很老,老到没有牙齿。
“你快去等着吧,若是错过了,下次就没机会了。”梅妃看着日头西沉,急忙把秦可儿往外推,“错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懂么?”
“可是,小公公说要月亮出来的时候呢,现在皇上还不知道在哪个宫用膳哪!”秦可儿对梅妃的重视,哭笑不得。
“那你就再吃一点东西……别吃得太饱了。”梅妃看她大口扒饭,急忙抢下了筷子,“垫个三分饱就成。”
秦可儿被早早地推出了冷宫的大门,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衬着几缕淡淡流云。清寒的月色,照得地上都像铺了一层水似的。
冷宫高大的殿宇,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加破败,还添了一层凄清的氛围。
秦可儿的心,乱得像一团乱麻。
其实外面倒不不如冷宫自在,两个小公公对自己颇为关照。可是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过了这个夏天,梅妃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去。
一整个夏天,看着梅妃再热的天气,都是手足冰凉,秦可儿心里,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出去,还要晋位份,才能让太医给梅妃去看看。冬天也能拿些暖和些的铺盖送过去,不然的话,这个冬天,梅妃怕是真熬不过去了。这个时代,也就只有梅妃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心里想着,头一仰,便靠上了树干,脸上的神色,既哀又痛。
因为想得出神,连到这里的目的都忘了。所以,皇帝走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嘤嘤哭泣。
可是看在皇帝的眼里,她的脸颊上,泛着瓷器一样幽冷的光泽。眼睛微闭,哀痛的表情真真实实,一下子就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不舍得的情绪,泛滥成灾。
想来她入宫才不过几个月,倒在冷宫里过了一半的时间。心里怜惜,不由得走近了去。
曹公公暗赞秦可儿眼精目明,这番姿态做得再自然不过。
看来,自己的殷勤也是献得对了。看皇帝这番表情,恨不能立刻把她搂在怀里,叫着“心肝宝贝”。
她只静静地坐着,一向的活泼伶俐,这时候都化作了忧伤,随着月光,流淌了一地。便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会看得心软。何况皇帝对她,本就未能忘情。
“可儿!”皇帝轻轻地叫了一声,竟然没有惊醒秦可儿。她想到梅妃越来越消瘦的身子,越来越苍白的脸颊,心里愈痛,竟把今夜的目的,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正是这样根深蒂固的哀痛,把皇帝看得既爱又怜。
“可儿!”他走近了些,低头想要抱起她。
“咚!”秦可儿摸着自己的脑袋,苦着脸暗叫“糟糕”。梅妃和自己设计了一整个黄昏的计划,在她的神游太虚里,被破坏殆尽。
偷眼看到皇帝苦着脸,摸着自己的下巴,更觉得脑袋“嗡”一声,炸了开来。
完了完了,这下全给她搞砸了!按着她和梅妃的戏本子,如今该演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