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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皮履踏在潮湿的泥地上,泥地上腐烂的树叶和妖虫的尸体粘在皮履上,令主人烦躁地啧嘴。
散落在雪白长袍上的乌黑秀发被凤凰岭那混合了腐肉的浑浊空气粘上,教她有一把火烧光这肮脏岛屿的冲动,只是,现下不能如此。
她为了什么非要来这里?
低矮的树冠擦着她的头顶,湿漉漉的感觉堵在她胸口。就在她要挥扇扫清这片森林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微弱的男声。
“救……救我……”
白衣女子目光寻那声响,见昏暗的林间有一肮脏的男子扭曲着身子躺在那里,已经被开膛破肚,没得救了。
白衣女子走近,男子呜咽了一声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竟没缘由地觉得对方就是神仙。
“仙子、求、求我……”
男子想要抓住对方的腿,白衣女子却先一步撤了回来。
“你活不成了,别挣扎。越挣扎越痛苦。”白衣女子不再多说掉头就走,男子鼓足最后的力气不甘心地喊道:
“……你,你一定是神仙,你一定可以救我!”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冷笑道:“我是神仙,但你命只有一条,要生要死那是天意,没人能逆天行事。”
“……”
森林里的男子没了动静,海滩上只剩半截身子的村民也早已凉透,贾墨怀握着的捆妖索还在散发着余热。
“仙班之物?我……我不知道啊。这绳子是很早以前一位朋友赠与我的,说在危险时分可以用来降妖……”面对贾墨怀的质问,云池相当不知所措,声音都发抖。
“哦?原来是朋友赠与的。可是对于仙君来说每位仙君的武器都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我的画笔是从我还位列仙班时就跟着我,后来堕入妖道也一直伴随左右,是仙也要是妖也罢,哪有把武器随手送人的道理?”贾墨怀巨巨紧逼,言语严厉,让云池半个字都反驳不能。
“贾娘。”沈青颜道,“现下治伤重要,你血流得太多了。”
贾墨怀胸口处的伤深入心肺,激战之后早也疲倦,被沈青颜这么一提醒立刻感觉到了倦意。她盘腿坐于地上闭目冥神,淡淡的妖气笼罩周身,伤口在慢慢愈合。
云池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坐在石头上,沈青颜发现她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受伤了?”沈青颜走来问道。
“之前和妖王纠缠的时候扭了脚踝,不碍事。”云池默默地抹掉眼泪道。
“给我看看。”沈青颜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小腿,手掌盖在上面片刻,云池的脚踝便不疼了。
“你真厉害。”云池感激道,“谢谢你……你总让我感激不像是妖。”
沈青颜没答她的话站起身道:“你也别再在这个村子待下去了,我送你出海,到大陆上找个地方继续生活吧。”
云池:“那你呢?”
“我?你只管自己就好,我还有事要办。”
“我一直都很好奇,小娘你为何要来这凶险的凤凰岭?虽然凤凰岭上的妖一夜之间都被杀光了,可这妖王不知为何活了下来,我想一定还有更多的妖逃过一劫。你留在此处多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沈青颜:“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兑现承诺,收服四大邪妖。就算有再多凶险也一定要做到。”
“原来如此……”云池神情黯淡下去,“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就能博出性命铤而走险……这个承诺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云池的话让越红莲的笑脸浮现在沈青颜的脑海中,那是世态炎凉中唯一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笑。
“是。”沈青颜说,“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就算云池将黑云深处的凤凰岭说得再凶险,无论如何再三劝说沈青颜,沈青颜上凤凰岭的心已经定了。
“但是从凤凰村无法直通凤凰岭,早年妖王为了防止凤凰村的村民造反便布下结界,只有妖王手下的小妖才能自由通过,其他无论是人是妖都不可触碰那结界,否则便会灰飞烟灭。”
沈青颜:“如此……”
云池双眼亮晶晶的:“但我有办法。”
沈青颜疑惑:“你?”
步唤雪接好了骨头,走来道:“有什么办法快快说来,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云池道:“其实有一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凤凰岭,那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我那位神仙朋友告诉我的。”
“在哪里?”一直沉默的贾墨怀开口了。
“……叫,清风洞。”
且听这清风洞这名字自然就会联想到捆妖索的主人,次仙舞清风。
在去清风洞的路上步唤雪变成兔子趴在贾墨怀的耳边道:“贾娘,说不定这次是你错怪人家云池小娘子了。”
贾墨怀甩笔一个叉画在步唤雪的脸上,步唤雪惊叫摔到地上,走在后面的沈青颜单臂将她抱起来戳她软软的肚子:“看你再多言,小心贾娘剥你的毛皮吃红烧兔肉。”
步唤雪呜呜地用爪子抹脸:“还是小蛇你比较好!我爱你小蛇!”
沈青颜直接放开双手让她一屁股蹲在地上。
天色渐晚,云池带她们走的又是野路,月光无法从繁杂茂盛的树冠透下来,沈青颜学着当初在长安城里越红莲带她追蛤蟆精时的方法,团起树叶用妖气将其点燃,再拖到空中,一路随她们前行的步伐漂浮着,变作明灯。
“这倒新鲜,不像是小蛇你能想到的招数啊。”步唤雪趴在沈青颜的肩膀笑道,“肯定是上仙用来骗小妖的。”
沈青颜:“你这般沉,自己下来走路可好。”
“不要!”步唤雪死死抱着沈青颜的脖子,“奴家腿断了!你不能这样抛下我!”
清风洞坐落在凤凰岭半山腰,站在洞口凉风习习,的确是有出口。这风吹在身上的确教人发凉,但却也说不出的舒服。
云池道:“这个清风洞是之前我的神仙朋友歇息之处,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沈青颜心念:看来神仙和妖怪的确是不同的,妖类所到之处会留下阴森妖气,但一旦妖走了,妖气也就散了。可是仙君们所到之处过了这么久还是可以感受到清净的仙气,连个小小的山洞都变得舒服。
“通过清风洞里的明月池就能到达凤凰岭,各位跟我来。”云池提着裙角往里走,沈青颜一行三人跟着进入山洞。在山洞的正中央有一面平静的湖水,一眼看去这湖水很深,无法预知出口通向何处。
见三人均未动弹,云池率先跳入池中,潜了一会儿后冒出脑袋,抹去脸庞上的水道:“各位救了云池一命,云池不过是想要报答各位的恩情。这池水我也亲身验证绝无问题,若各位还是不信,那……云池也没办法了。”
沈青颜看步唤雪一眼,又看贾墨怀,二人都沉默着没有要动弹的打算,她挽起袖口道:“云池娘子请带路。”
云池看着沈青颜面露感激,沈青颜正要往里跳,贾墨怀一把拉住她:“且慢。”
“?”
贾墨怀将捆妖索套在云池的身上将她提起来:“挣脱绳索给我看。”
沈青颜:“贾娘!”
贾墨怀瞥她一眼:“轮不到你废话,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你,少狼心狗肺。这圣女奇奇怪怪,想让我这么容易相信你没那么简单。这凤凰岭上满布妖类最喜欢吃的就是神仙肉,你手无寸铁居然还能在这里活这么久,着实奇怪。而且就算你是第二世好歹也是圣女,如何一点仙气都感觉不到?再者,你所说捆妖索一事我死活是不信的,若是你能挣脱这捆妖索我就暂且相信你。”
步唤雪沉默。
沈青颜:“……”
云池看着沈青颜,沈青颜不言语。其实沈青颜也觉得贾墨怀说得对,她对云池也并非完全信任。若是她能挣脱捆妖索,至少证明她并非妖类,瞧她弱势也不会是仙,这样一来便无危害。沈青颜也是非常乐意证明云池的清白。
云池咬着下唇,呼出一口气:“好,既然如此我也只有证明我自己这一条路了……”
云池耸动肩膀,那捆妖索本紧紧地捆在她身上,待她不停挣扎后绳子开始变松。贾墨怀皱着眉看见捆妖索从云池身上滑落,云池喘着气直视贾墨怀:“看到了吧……我不是妖。这么一来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吗?”
森林深处那个被开膛破肚的男子眼睛未闭,虽然已经到了死亡边缘却还未彻底断气。
陈三郎怎么都没想到他和心中的女神马上就要逃走,过上隐居的安逸日子,事情却在瞬息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池剖开他身体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等到身体被巨大的疼痛包围双腿再也支撑不了他的身体倒地时,他才明白他一心守护的人竟要杀他。
“云池……云池、你……”
云池舔舔手指上的血,嫌弃道:“苦的,肮脏的人类果然一点都不好吃。”
云池就这样走了,他的眼泪滴在脏兮兮的泥土里,很快就消失了,连同他从未洁净过的身体,一并会迅速消失,他是如此微不足道,世间多他一人或者少他一人,没有任何人会惦念。
就这样寂寞又不甘地死去,连悲伤都无法传递给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这段时间情节有点无聊~莫非是因为无齿小上仙不在?
不过很快~很快讨厌的狐狸,禁欲的凤凰都会来呢~然后大变态也都会粗线~
想想有点小激动呢~
PS,我真的日更了!起码是日更3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