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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一片令人觉得可怖的死寂, 殷怜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是这一幕场景仍旧让她觉得惊惧。
她不是没见过战争,也不是天真的小孩子,每天吃着大鱼大肉,却连只鸡都不敢杀。殷怜甚至亲手杀过人,而且也并没有因此觉得懊恼或者良心不安。
也许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适应, 但是那点不适应远远不足以动摇她本人的心灵。殷怜虽然不见得生于战乱,但是她见过的死亡远比一般同龄人来得更多。不见血的厮杀未必就比真枪实战来得轻松和仁慈。
但是即使如此, 眼前这一幕的残忍仍旧让她感到了战栗。
她本人是学历史的, 对于战争本就有着相当的觉悟,但是仅仅是思想上的觉悟,和真正映入了双眼的屠杀后的真实场景,却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是的……屠杀。这不是战争, 战争需要双方都有战斗的能力,而屠杀只是单方面的凌虐。在殷怜那连人名都不记得几个的记忆中,有一点至少是十分确定的。这个村子的村民都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就连仅有的几家猎户, 也更依赖于陷阱和弓箭, 而非近身搏斗。
在真正的战争之中, 他们根本不具备反抗之力。
但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全部被杀死在了自己的家园之中, 不分男女老少。
殷怜虽然冷漠自私,却并非残忍之人。殷夫人天性柔善,殷怜多少还是继承了一点她的三观, 待人处事都保留了不少善意和怜悯之心,当然前提是不会损害到她自己。
殷怜看着村子里的情况,就知道不太可能有活人了。即使有,恐怕也早就逃走了。结果没想到她绕村子走了半圈,竟然就听到了隐隐的哭声。
殷怜当即就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其实这一日的天气还不错,阳光也几分灿烂。虽然天气颇为寒冷,看上去像是在秋冬季节,但是若不是如此,恐怕这村子里就不是“一阵”腐臭了。
然而即便如此,在此时此刻,这样的背景之下,殷怜也觉得有点背后发麻。
但是她强行克服了那种恐惧,从空间戒指里抓出一块魔力电池,在指尖先点燃了一朵细小的火苗,然后又灭掉,以此确认了自己的战斗能力,之后才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她现在物理战力也很强大,加上又有枪支又有匕首,对付一般的普通人那是轻轻松松……但她不是怕对方是鬼吗?
普通人怕鬼,一般都想的是要逃。殷怜怕鬼的时候,想的是万一遇上恶鬼能不能把对方宰掉——其凶残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这大白天的,到底没有晚上来得吓人,所以殷怜也没花多少功夫调节心态,就慢慢走了上去。
她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其实没设么用。因为声音传来的地方,一大片全部都是枯黄的干草,虽然有风吹草动声作为遮掩,但脚步压落枯草的声音仍旧相当明显。
明显到隔了一大段距离,那本来还在呜呜咽咽的少男少女就察觉到了殷怜的存在。
这时殷怜也发现了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挖坑……或者正确点说,在挖坟。
旁边有几具成年人的尸体,看上去都有些干枯腐烂,而且明显是被拖过来的,因为尸体的后面有一排被压折的枯草,枯草中还带着腐烂的碎块。
两个和殷怜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站在一堆尸体之中竟然也不害怕,声音更是悲痛多过恐惧……殷怜倒是十分意外。
结果两个站在尸堆之中都没有恐惧之心的孩子,在发现殷怜的身影时却是反应极为激烈,几乎是炸毛一样猛然跳起,然后彼此牵着手就开始亡命狂奔。
其实殷怜刚看到两人的时候,也有点怂。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再加上一个**,遇到两个一边哭得跟女鬼一样一边还在动手挖坟的半大孩子,任谁也要惊一下的。
不过他们这一逃跑,殷怜却只有了一头黑线,那种惊悚的感觉顿时散了大半。
那两孩子跑了几步,年纪大点的男孩猛然反应过来,拉住了自家妹妹,回头向着殷怜忘了过来。
殷怜与他对望着。
少年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你……”
女孩也终于看清了殷怜的模样,突然开口叫道:“你……是小仙女吗!?”
殷怜顿时一愣。
女孩子说道:“那个,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用木耳子菜换过你的盐!小仙女你还送过我一个糖球儿!小仙女你记得吗!?”
这样说着,她的手颤抖着,笨拙地想要从怀里拿什么东西。结果因为焦急手抖得厉害,拿出来的时候东西整个掉到了地上。
女孩子又急急忙忙地捡了起来。
那就是个蓝色麻布的布袋子。似乎装着几枚铜钱和一些杂物,女孩子好半天才终于把要拿的东西找出来,却是一张白色彩印的半透明防水糖果纸。
袋子里装的应该都是女孩子的宝贝物件,这张糖果纸被她用布碎包了,用心地保存着,但是看上去还是有点旧了。
女孩子拿着糖果纸,对殷怜问道:“这个……你还记得吗?小仙女?”
……殷怜不记得了。
怎么会记得呢?她这些年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交易货物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偶尔杀死几个心怀恶意的盗匪根本不当一回事儿,给个小孩子投喂糖果……也不过是顺手之举。
糖果这玩意儿,她一个月得消耗掉好几十斤,陌生世界拿来收买人心最是价廉物美。尤其是开始在提塔生产糖果之后,这些东西的起效跨度非常之大,不管是低文明还是高文明的世界都管用。
糖果这玩意儿,你觉得它贵,它就价格高昂,你觉得它常见,它就又不过是一点零食点心。
落后的世界不引人瞩目,富裕的社会又能显示本身的财富力量和生活质量,本身就很方便。
殷怜做这些都不过是顺手之举,又怎么可能一一把自己投喂的对象都记住?
但是殷怜看到那糖纸上面的意大利文,基本上可以判断这糖果肯定是从自己手上送出去的,也难为女孩把区区一张糖纸保存得这么好。
她停顿了一下,多少已经猜想到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还是选择了说一个善意的谎言:“……我记得你……就是一时想不起名字。”
女孩子却已经惊喜若狂了。她对殷怜说道:“我叫小溪!小仙女,你救救我爹娘好不好!?求求你了,救救我爹娘吧。”
殷怜看了看地上那乱七八糟的尸体,沉默了一下。
这要求也太过于强人所难。
殷怜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什么仙女,所以没有办法救你爹娘。起死回生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吧?”
小溪听了,那欣喜的表情顿时僵住,半晌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没有继续央求殷怜,只是用手不停地擦着眼泪。殷怜看她的手脏脏的,忍不住说道:“你别用手去抓脸,你的手如果碰过遗体,碰到嘴巴或者眼睛说不定会生病,甚至感染瘟疫!”
那少年其实也在感伤,听到殷怜的话却是立刻吓了一跳,赶紧去抓住了小溪的手。
小溪却是抓着自己哥哥的手臂继续哭了起来。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殷怜也一直没有说话。
她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但是回到殷家之后,也开始意识到什么叫做亲情。若是殷淮或者季湘君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黑化报复社会……而像少年和少女这样哭个几声,也算是相当克制了。
结果少年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对殷怜说道:“小仙女,你要是没有仙术,就快点逃吧!离开这里!杀死我们爹娘和村里人的是穿铁甲的军队……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但是他们特别凶特别可怕!要是看到你的话,说不定会怎么对你呢!”
少年这个时候都还不忘好心劝诫殷怜,倒是让殷怜为之一愣,原本的警戒心也消退了几分,反而怜悯之心浮了上来。
她问少年:“……屠村的,是军队!?”
少年说道:“我看到他们穿着黑乎乎的甲胄!我以前见过铁甲营来的军爷,他们都穿这种东西,可我没看清楚那甲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分不清是哪里的军营的。我只听城里的老兵爷爷说过不同地方的军爷都穿不同的甲胄,但是就算见了……我也分不清。”
这样说的时候,他忍不住咬紧了一下牙关。
不知道是哪里的甲胄,就连报仇的可能都不存在。
虽然少年也没有能力去报仇。他不过乡村长大的一个野小子,哪里会有这样的能力,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妄想而已。
殷怜半晌没说话。
少年继续说道:“总之你快点离开这里吧。也不知道那群恶贼到了哪里,附近的城镇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活着,是不是也在打仗。我舅舅到现在都没从城里回来……八成也……不管你从哪里来,快点回去吧!”
殷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那你们呢?你们打算这么办?这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