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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反复保证,伽罗星治安很好,不会有人偷舰船的什么什么。
游子薰起先还调侃几句,可在看到五颜六色昏迷不醒的苏彤阳时,他瞬间没有了言语。从他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沉着一张脸,小心地把苏彤阳安置在卧室,迅速联系码头安排起航,并设置好航线。
一直到穿梭机驶出帝都星的大气层,飞向伽罗星时,他才得空问秋叶。
“他什么情况?”
秋叶抱着脑袋:“冥想的副作用,他偷跑去黑市的小店里冥想,精神强度短时间内有了大量提升,但是现在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精神污染。”
“他没有去空镜吗?”
“空镜的效果不明显,他想要成为治愈者,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你应该知道的。”
游子薰一听就明白了各种关系,对于非法的冥想馆也是有所耳闻,当下带着埋怨的语气:“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秋叶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凤起见状坐到秋叶身边,搂了一下他的肩膀,瞄了游子薰一眼,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意味明显。
游子薰心急如焚地摇着头:“我们去伽罗星干什么?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他的情况暂时被人控制住了,我们有24小时的时间,他的精神污染已达到了重度,医院根本无法医治。”
精神污染对炼金师来说是致命的。当初秋叶强行控制战机引起了轻度的精神污染,已经疼得他死去活来,差点神经崩溃,轻度污染在及时送院治疗的前提下,可以治疗,或者用某些特殊的方法,比如像那时候凤起用暗属性能量来急救。当污染达到中度时,治愈的可能性就会一下子下降到50%,只有高阶以上的治愈者才有医治的能力,而且就算保住了性命,其精神强度一定会大大降低,等同于一个普通人。
而一旦精神污染达到了重度,那必定是药石无效,回天乏术,十个大治愈者都救不回来。
苏彤阳此刻的污染程度就达到了重度。
秋叶没有空去细想为什么镜先生有能力暂时控制住精神污染,他反复将实验室里的炼化过程在脑海中重演,以求增加炼化的精准度。
好的实验室能大幅度提升炼化的成功率,全帝国最好的炼金师实验室在皇家科学院,但是那间实验室他没有资格使用,而且也不会允许他进行人体炼化,其次就是他家里的那个,所以现在他只能紧急把人带回家中。
精神污染几乎等同于死亡,游子薰的脸白了几分,声音也有细微的颤抖:“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打算把带回家治疗。”
游子薰听出了他的意思,可又十分不确定,或者说不敢相信:“谁治疗?”
“我。我有一种方法,可能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游子薰的瞳孔蓦然睁大,随即剧烈收缩,惊诧不已:“你?”
“对,我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炼金术,可以改变基因对精神强度的承载能力。”秋叶用非常缓慢沉重的语气说。
游子薰惊道:“这么厉害的术法被你研究出来了?这……我可是听说过许多大炼金师试图研究基因,可都一无所获!”
秋叶看都没有看他,低着头继续说:“我获得了一些神奇的物质,研究进行到初级阶段,我也只是刚刚摸到门槛。”
游子薰明白了,声音低沉得近乎喃语:“也就说,你也没有任何把握是吗?”
“如果现在有个人敢说他有救彤阳的把握,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他救命。”秋叶终于抬起了头,眼底布满血丝,双眸宛若两丸黑水银。
凤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是没有说话,但只是这个动作就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眼下除了仰仗秋叶,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与其眼睁睁看着苏彤阳死去,不如搏上一搏。游子薰了然,一扫往日嬉笑恣意,以一种异常郑重的神情绷直身体,低下头颅,严肃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穿梭机抵达伽罗星,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几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苏彤阳送回秋叶的家。
“帕希先生!”秋叶一进门就开始喊。
帕希惊讶地看着冲进大门的秋叶,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开学了吗?”
“没有时间解释了,帮我招待这两位客人。”秋叶不由分说地把苏彤阳从游子薰背上抢下来,冲向星空走廊背后的实验室。
游子薰还想跟上去,凤起拦了一下,聪明如游子薰当即明白,一定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让人知道,虽然他忧心忡忡,可还是强压住心中的焦虑。人已经送到,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秋叶,耐心等待。
秋叶哼哧哼哧地把人背进实验室,立刻开始炼化准备。
浓郁的炼金能量开始在他身体内外循环,如有实质般被他的皮肤吸收,在体内流转一圈,然后排出体外。他的身体散逸出淡淡的金光,就好像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凡是被他摸过的宝石,闪耀出夺目的光芒,五彩斑斓的宝石把他的脸照得五光十色。
小肥龙已散去身形,但这次它没有钻进炼金法阵,而是化成金色的粉末散布在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金色温暖的光芒充满整间房间。
如果实验室里还有清醒的第二人,就会发现此时秋叶的眼睛已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金色,就连黑色的头发都笼上了金光。这次身体的异变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得平和,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时候的秋叶没有任何狂乱暴戾的气息,内心反而比平日更加宁静。
完成炼金法阵,秋叶把苏彤阳放在了炼金阵中间。
从这一刻开始,不允许有任何出错,否则苏彤阳就会死在自己手中。
秋叶神情肃穆,他拿出一块大金色的结晶体,深吸了一口气,嵌入能量源。
当所有的能量节点打通,灿烂的金光霎时间将两人笼罩,继而铺散至整个实验室。
亿万个基因出现在秋叶眼前,瞬间将他淹没。
凤起和游子薰等外面,没想到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十天,要不是小肥龙每天会分出一部分来取食物,他们都要以为秋叶带着苏彤阳失踪了。
两人整天什么都不做,就干坐在客厅里守候,相比之下凤起还好些,游子薰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焦躁,简直就像产房外的父亲,最后几天神情恍惚,连凤起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他会活下来吗?”游子薰反反复复地问凤起。
凤起并不善于安慰人,每次都回答:“秋叶会尽力的,苏彤阳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内心也十分煎熬,炼金术对炼金师本身的消耗是巨大的,像这么复杂庞大的炼化普通炼金师根本就无法承担,虽然知道秋叶跟普通人不同,但还是难掩担心。
第十天的下午,秋叶终于踏出了实验室。
他就像一个游魂一样出现在凤起和游子薰面前,眼圈发黑,形销骨立,连头发好像都长长了一些,看上去更为憔悴。他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口,费劲地扶着门框站立。
凤起和游子薰同时站了起来,却又不敢靠近,不敢开口问,生怕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秋叶迈出一步,身子一晃,体力透支的他差点一头栽倒。
凤起身影一闪,托住他绵软无力的身体,游子薰紧随其后,紧张地问道:“什么情况?”
秋叶疲倦地望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虽然明知不应该苛责他,可游子薰还是忍不住叫道:“什么叫做你不知道?”
“他还活着。”秋叶虚弱地说,“但还没有清醒过来,而且他的精神强度……”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游子薰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不等他说完碎碎念地转着圈,脸上有混乱的喜悦。
“我想睡一会。”秋叶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往凤起身上靠了靠,下一秒便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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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秋叶睡得并不太久,第二天晚上便醒了过来。
苏彤阳的状况仍然未知,秋叶摸黑来到苏彤阳的房间。
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苏彤阳身上有暗淡的灯光,他皮肤上的怪异色彩已经退去,脸色还是很苍白,橘黄色的光芒给他抹上了一层暖意。他仰面朝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只是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胸部慢慢起伏,长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黑影。
秋叶靠了过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干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
秋叶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绊倒。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红色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暗淡,脸上满是倦容。他的背后有张沙发,原来他一直坐在那里,只是因为房间里太过黑暗,所以没有看见。
“吓死我了。”秋叶拍了拍心口,“我还没问题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游子薰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过暗哑,清了清嗓子:“当然是照顾他,如果他醒过来了要喝水要吃东西,或者需要别的什么呢?”
“你……”秋叶迟疑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你在这里不合适吧……”
游子薰听而不闻,兀自走到另一侧床边,缓缓地俯下身。
“游子薰,你要干什么!”秋叶拔高声线。
游子薰不急不缓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仔细地压好,然后再看向秋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秋叶十分无奈,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毕竟当事人还昏迷着,他一个旁人不应该胡乱插嘴,可他又觉得作为苏彤阳的好朋友,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斟酌片刻,他开口道:“游子薰,你这么陪着他恐怕不合适吧?”
“你是想说应该游子苇来吗?”游子薰比他直接得多,“游子苇还在演习,你从哪里找他来?你刚刚完成一场复杂的炼化,自己都需要休息,难道你想让凤起照顾他?”言下之意,目前也只有他最合适。
“可是……”
游子薰抬起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秋叶:“秋叶,我很感激你救他,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恳请你不要插手。”
秋叶彻底无语,游子薰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去休息吧,他要是醒了,我会马上告诉你的。”游子薰坐在了床边,视线始终没有从昏迷中的苏彤阳身上移开。
秋叶只得长叹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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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彤阳昏迷了三天三夜,第三天的傍晚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彤阳!”秋叶激动地喊着冲进来,朝床上的苏彤阳身上一扑。
昏迷了近半个月的苏彤阳差点被他压得内脏都吐出来。
“咳咳咳……”他拼命咳嗽着,脸憋得通红。
游子薰一把将秋叶揪起来:“你别激动,别压着他!”其实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连日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采。
秋叶抚平苏彤阳胸口的衣服,急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苏彤阳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从停滞状态运转,反应迟钝地呆了片刻:“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是冥想的副作用!你突然发病,吓死我了!是重度污染!我以为你要死了!”秋叶逻辑混乱地说了一通。
苏彤阳都想起来了,那天回来后就感觉不太舒服,但他没敢跟秋叶说,因为以往每次在黑市冥想回来后,都有些不太舒服,过几天就会好转。没想到那天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半夜突然难受得从梦中惊醒,呕吐不止,身上出现怪异的颜色,但再往后他就不记得了。
“是你救我的吗?”苏彤阳望着秋叶,他也不是全然没有记忆的,在炼化的过程中,他几次意识模糊地醒过来,都能看到沐浴金光的秋叶。
秋叶连连点头:“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他举起手看了半天,皮肤已是正常的颜色,心口没有了恶心的感觉,头脑一片清明。
他将视线移向窗外,窗外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几只小鸟在树杈上筑了巢,叽叽咋咋地叫个不停。苏彤阳忽然觉得窗外的颜色是如此分明,虽然已近黄昏,可画面还是如此清晰,他能清楚地看见树干上的裂纹,叶片上的脉络,甚至小鸟身上每一根毛茸茸的绒毛。耳朵也似乎特别灵敏,他听到了风划过树叶的声音,听到飞鸟振翅的声音,还有小鸟清脆的鸣叫。
见苏彤阳许久没有声音,秋叶又慌了,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彤阳,你还是不舒服吗?”
苏彤阳缓缓侧过脸,目光平静,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不,我感觉很好。”
秋叶舒了一口气,担心了这么多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秋叶眼眶微热,“我差点以为你就要死了。”
一边游子薰忍不住插嘴:“你别死啊死的好吗?”
苏彤阳的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秋叶揉了一下脸,用力拍了一下,“啊,对了,测试一下精神强度,看看有没有改变。”
此话一出,苏彤阳和游子薰的脸色同时一变。
精神污染即使治愈后,基本就是毁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彤阳刚刚恢复了点红润的脸霎时间又变得苍白暗沉:“不用测了……不用……”
游子薰也连忙拒绝,生怕刺激到刚刚醒过来的苏彤阳:“你不要拿出来,这种事情不急的,以后再测也可以!”
“这有什么好等的,你们两个真奇怪!”秋叶还没有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把早就准备好的测试仪搬了过来,放在苏彤阳腿上,“快点测一测!”
游子薰有点怒了,伸手就想拿走测试仪,苏彤阳当即拦住他:“好的,我测测看。”
家里的测试仪不像外面的做得那么花哨,只有一块金属测试板加一块显示屏。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悲惨的结果也要勇于承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直视。苏彤阳咬了咬牙,伸出一只手,颤抖地放在测试板上。
显示屏一亮,叮的一声,出现了“光系”两个字。
随即代表精神强度的进度条显现出来,开始缓缓上升。
当数值达到46时,苏彤阳明显一怔,那是他最原始的精神强度,居然没有掉落低于原始值?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松了松。
可数值还在上升,达到了51,是他在空镜冥想后达到的数值,苏彤阳神情恍惚。
但是数值并没有停留在51,而是继续向上爬升。
他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抖,测试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在64时稍微停顿了一下,超过了他在黑市冥想馆里达到的62。
数值在短暂停留后,像不断注入水的水杯,那根数值线一升再升。
苏彤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停滞。身边游子薰也不禁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屏幕。
70、80、90……
在突破90后,数值的上升变得缓慢了一些,一格一格,每往上跳一格数字,众人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一下。
最后,数值线停留在了94上,没有再上升,叮的一声提示音,表示测试结束。
房间里鸦雀无声,无一不是眨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屏幕上的小小数字。
94!
精神强度达到90以上的人在帝国数都数得出来,而且他们成年后无一不是帝国最强的精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苏彤阳现在的精神强度居然有94!哪怕在90这个档次里,也是只高不低的!
“这……该不会是测试仪坏了吧?”苏彤阳不敢相信。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刚调试过!”秋叶信誓旦旦地否认这个可能,他惊喜万分拍了一下手,看了眼游子薰:“你精神强度多少?”
游子薰突然回神,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是91。”
“游子苇是多少?”
“他低一点,是78。”
秋叶咧嘴一笑,不可避免地得意了一下。
他真的做到了,不但清洗了一个人精神世界里的污染物,才成功地改造了他的基因,提升了他的精神强度,总而言之就是这次的炼化非常成功!
苏彤阳忽然把测试仪一推,捂住了脸。
这个动作打断了秋叶的喜悦,又担心道:“彤阳,怎么了?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苏彤阳连连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湿湿的水汽。
秋叶心中一痛,搂住苏彤阳的肩膀:“彤阳,你别这样。”
苏彤阳猛地抱住秋叶,一颗颗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用力憋着气,克制着抽泣声,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他以为他要死了,他以为他要完了,可就在他跌入深渊时,几乎要被黑暗吞没时,他被秋叶拉了上来。不但活了过来,精神强度还突破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从谷底冲上山巅,从绝望到幸运降临,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过惊喜,超过了他承受的极限。
游子薰背过身去,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睛。
“好了,你别哭啊。”秋叶拍着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是好,内心被他哭得一片潮湿,“这是值得庆祝的事啊,你快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加刺激苏彤阳的情绪,哭得更厉害了。
煎熬了十七年后,一飞冲天,这让他如何不激动?他梦寐以求成为治愈者的愿望,伸手可及。
极限的喜和极限的悲,碰撞在一起,突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