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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间噼啪碰撞,天际狂雷发出的巨响,隆隆而至,巨大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终于让众人暂时退避到外围,避其锋芒,只是他们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女娲山的方向。
突然,一道威力巨大的耀目雷电从翻滚的劫云中劈下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围观的修士们都暗暗心惊,心绪浮动,若是修为浅的修士,恐怕这一下都承受不住。
那道紫色闪电眨眼间劈向女娲山的结界上,众人顿时心中一跳,莫不想着,若是雷劫能将天道结界也轰碎,倒是省了他们的力气,只是下一刻,那道闪电在半空中便烟消云散了。
无形的冲击波以那一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周围所有围观的修士们顿时觉得大风扑面,整个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烟雾散去,只见半空之中,矗立着一个衣袂蹁跹的身影,迎风而立,仰首向着天空眺望。
所有人不由的睁大了眼睛,露出惊骇不已的表情,有人认出他的身份,震惊的喊道:“散修千川?!怎么可能?他之前分明只是金丹期而已啊!”
这时,第二道闪电轰然而至,千川轻拂衣袖,只身又挡下第二道雷劫,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这样的情景让众人一下子心中有了计较。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修为提升的这样快,而且还引起了这样一场的雷劫,必然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段,加之之前的天生异象,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万刃宗的掌门高声问道:“千川道友,敢问昆仑镜可是在你手上?”
千川伸手一翻,一面造型古朴的圆镜就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看到众人眼中的贪婪和杀意,淡淡道:“正是如此。”
圣武门的掌门玄清真人见状往前一步,面色严肃的问:“据我所知,昆仑镜乃是吾门下弟子青瑶的本源法宝,如今昆仑镜在道友手上,敢问吾门下弟子青瑶如何了?”
千川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讽刺道:“玄清掌门如此爱护门下弟子,下一刻是不是就要为门下弟子报仇了?”
玄清真人眉头一皱,喝道:“大胆狂徒!你若是迫害吾门下弟子,圣武门自当找你清算!”
千川冷笑道:“既然如此,玄清掌门何不将在场的所有人斩杀于此?”
“放肆!”
“既然大家都是来杀人夺宝的,又何必装腔作势,没得让人恶心!”千川翻手间又打消了一道雷电,云淡风轻的说:“既然如此,不妨大家都少费些口舌,若是不怕被雷劫劈死,就来试试看吧!”
“狂妄小儿!”
几位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对千川的狂妄十分愤慨,他们都有自己的神通,倒不像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那般惧怕雷劫,因此找准机会,就围攻了过去。
渡劫之时最为忌讳有其他人同在一个区域,若是天道感应到其他人的存在,原本的雷劫威力将会再提高一个层次,如今数人同时围攻千川,一下子将雷劫的威力再次提高了数倍,顿时风云再起,天地为之变色。
千川拔出仙剑,飞身相抗,和数人斗作一团,打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不时还有威力巨大的雷劫再次劈下,由于他们同在一个区域,自然偶有误伤,不一会儿,就把好几个人劈得浑身焦黑,雷劫追随着千川而走,只要被他近身,就会被劈下的闪电击中,这些人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千川的意图,他借着雷劫与他们相抗,比正常情况下单打独斗的胜算要大得多了,他们气得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夺来昆仑镜,却被他死死缠住,一时间反而毫无办法。
劫雷越来越多,威力越来越强,他们在斗法的过程中,由于快速的移动,不时有其他修士被卷入雷劫区域,因此,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一个接一个陨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等到劫雷超过百数,连那些化神期以上的老祖都开始心生退意。
道道劫雷发出撼地平山之威,他们身下的大地早已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地面上被波及的生灵不计其数,这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的修罗场。
虽然看起来千川暂时占了上风,但其实他的情况也很糟糕,雷劫的目标是他,因此他即使拉来别人挡雷,但多数的劫雷还是由他承受,加之此时以一敌多,他也是伤痕累累,但他却也明白,若是不能借机一次解决干净,日后必然麻烦无穷,到时候,可就不是如今的形势了,因此,他还是顽强的坚持着。
与此同时,女娲山的一处僻静处,青瑶看着岌岌可危的天道结界,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之前受到八荒烈火阵的轰击,天道结界受到了损伤,后来数百道劫雷一次次劈下,冲击波自然也波及到了结界上,这样震撼天地的威力,若是一般的结界,早就灰飞烟灭了,但即使如此,如今的天道结界也越来越脆弱了,很可能等到下一道劫雷劈下的时候就会彻底破灭。
青瑶当机立断,转了个方向往外飞奔,如今她去掉了易容,应该没人认得她,趁乱突围,倒是方便了自己行事。
果然,只听“轰——”的一声,女娲山周围的结界如同碎裂的玻璃,分解成无数碎片,分散在天地间,层层白茫茫的雾气随之消散,慢慢露出女娲山的真容。
青瑶加快了速度,却不敢拿出宝船,否则她的身份肯定败露,好在,很快她就冲了出来,想要混进混乱的人群之中,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青瑶!”
青瑶不理,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却被人一把拦住去路,露出荣京一脸惊喜的脸:“太好了,青瑶,你没事!”
青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劈死他,而此时,荣京也看清了她的真容,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一个绝美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一头黑色长发倾泻而下,肤如凝脂,明眸生晕,一袭水墨青衣临风飘舞,说不尽的清雅绝俗,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可是,仙子此时脸上的表情可一点也不高兴,双目含怒,喝道:“滚开!”
荣京一愣,突然发现他们被人团团围住,这些人都是被师门要求躲到外围、修为较低的弟子,一个其他门派的弟子持剑指着青瑶,大喝道:“你既然未死,那上面那面昆仑镜定是假的,交出昆仑镜,饶你不死!”
荣京恍惚间明白过来,他办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急忙抽出剑对着那些修士,不住摇头:“不是的!你们认错人了!”
可惜,此时根本没有人肯再听他说的话,之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此时听到圣武门的弟子认出青瑶,自然不会错失机会。
他们的各种攻击一股脑儿的往青瑶身上砸,青瑶此前发动了一次昆仑镜,如今身体还未恢复,加上修为只是化形期,自然不敌众人的围攻,即使荣京一直在护着她,也是举步维艰。
突然,荣京视线一扫,发现人群外围的荣晋和玄霄真人,顿时心中狂喜,高声喊道:“师叔,快来救救我们!”
玄霄真人神色莫名的望着人群中苦战的两人,却是未动,一旁的荣晋小声问道:“师父,那人是青瑶吗?”
玄霄真人淡淡勾唇,低语道:“连荣京都能认出来,我又怎会认不出养育了十年的徒弟呢?”
“那……”
玄霄真人抬起头,远远望着另一边层层劫云中间苦战的千川等人,仿佛下定了决心,他身形晃动,几乎下一刻就飞到了青瑶近前,他的修为比围攻的其他人明显高出不少,因此他一到来,几乎没人能再次进入内围。
“多谢师叔!”荣京见状差点喜极而泣,可青瑶却依然面无表情。
此时的玄霄真人脸上哪里还有过去的玩世不恭,他的神情沉肃,望着一脸平静的青瑶,缓缓抽出长剑,低语道:“青瑶,既然无法祛除你的劫难,那为师就给你一个痛快……”
青瑶不动声色的望着他,荣京闻言却已经惊呆了,“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杀她?!”
玄霄真人没有理他,只是凝视着青瑶,沉声道:“神器出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天地变幻,满目疮痍,何处安身,即使你们这一次能够侥幸逃脱,但数百道劫雷下消亡的无数生灵又当如何?杀孽缠身,你们终会堕入魔道,如果那样的话,我宁可现在就大义灭亲!”
说罢,玄霄真人举剑便刺,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意迎面袭来,经过十年,玄霄已经突破元婴,晋级化神期,这样的攻击她如何挡得住,只觉得一股灼烧的感觉渐渐将自身笼罩。
“噗——”的一声,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无数鲜血喷涌出来,溅了青瑶满脸满身。
“荣京!”荣晋痛心的呼唤声响起,青瑶扶住倒下的荣京,只见鲜红的血液疯狂的从他的口中涌出来,顷刻间便染红了大片的衣襟,青瑶望着他,眼眶微湿,低语道:“你真傻……”
“对不起……”荣京断断续续的哽咽着,“我说过……要罩着你……真可笑……反而害了你……”
青瑶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荣京慢慢阖上了眼睛,她仿佛看到小时候那个傲娇又嘴硬的小男孩,得意洋洋的追在她身后,叫着“丑丫头,丑丫头……”,她的眼泪随之慢慢的流了下来。
青瑶抬起头,一道道威力巨大的劫雷还在云海中翻涌,一次次劈在远处空中还陷在苦战中的千川身上,他的身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就如同周围满目疮痍的大地。
千川,对不起,我如何忍心害你承受这样的罪孽。
她转头望着站在不远处神色莫名的玄霄真人,跪倒在地,恭敬的叩拜下去,郑重的说:“师父,不论真实原因为何,弟子都要感谢师父十年来的教养之恩……”
青瑶直起身体,平静的继续道:“神器的确不该出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论神器为谁所有,都不可避免的会引起一番争斗,那些枉死之人又何其无辜,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自会负起责任,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
凛冽的狂风,在他们周围呼啸,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霄真人和青瑶两人沉默着对视,过了半响,玄霄真人双目微闭,掩住他眼中痛苦的神色,莫名的寒,仿佛渗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若是舍弃昆仑镜,至少还可保住性命,若是舍弃肉身,至少元神不灭,还有轮回往生的机会,可偏偏她要选择一条神魂俱灭之路,她是如此倔强,他又如何拦得住。
三七似乎感觉到青瑶的决定,顿时急切地在脑中喊道:【青瑶,不要这样!】
青瑶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在心中回应道:“三七,这回不叫我‘宿主大人’了?这是终于认同我的意思吗?对不起,无法再陪你了……”
【青瑶……】
青瑶双手合十,一道金光从她身体里飞了出来,悬在她的上空,正是昆仑镜,她的周围狂风大作,汹涌嘶吼的飓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团,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她脚下方圆百里的地面尽数迸裂,转瞬间乱石横飞、飞沙走石。
冲天的金光从镜面上爆发出来,滚滚劫云之上,一个巨大的恢弘法阵闪耀成形,它如同暗夜里的雷霆闪电,耀目之极,气势万千,瞬间将这方天地照耀的亮如白昼。
“青——瑶——!!!”
千川疯了一般冲过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她,她不能再发动昆仑镜,他们经历了这么长久的时光,他如何能够承受失去她的打击!
青瑶的神情平静而肃穆,发丝飞扬,衣衫猎猎而舞,向着天空中耀目之极的恢弘法阵悠悠地吟唱:
震天碧波,撼地炽火,渺渺芥子,万象森罗。
星移斗转,悲喜红尘,纵横太虚,唯我昆仑。
仿佛感受到昆仑镜的力量,余下的数百道惊天劫雷同时从天而降,交相辉映的刺芒让人无法睁开双眼,千川伸出手,就在他碰到昆仑镜的那一刻,劫雷同时而至,巨大的冲击力生生将昆仑镜压低了一寸,镜面应声而碎,乱石横飞,遮天蔽日,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冥界鬼嚎,令人闻之心惊。
然而,空中那巨大的金色法阵没有变暗,反而如获得了新的力量一般,金光大盛,耀眼的金色光芒与闪烁的雷电交相辉映,向着四面八方,以横扫千军的气势,爆破而去!
天地肃杀!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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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川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只觉得每一寸骨头仿佛都被碾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失去了青瑶,他不知道自己存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她怎么忍心丢下自己,她怎么忍心放开他的手!
他忘不了最后一刻她发动昆仑镜时的决绝,为什么不能再自私一点,如果是为了她,即使堕入魔道,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是,她没有留给他这个机会,她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他,不要那么做,不要失去本心,那样的话,就不是她喜欢的千川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心中巨大的悲痛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分昼夜的躺在原地,仿佛就要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过了不知多久,又是一个日夜过去,他神思恍惚的睁开眼,突然觉得今天的天色有些不同,因为那是一个特殊的天象——日全食。
他恍惚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由得想到,他在十年前,和青瑶初遇的那一年,似乎也发生过日全食……
千川只觉得灵光一闪,一跃而起,再不停留片刻,直直的往外飞去,等他来到城镇,这才发现他被昆仑镜送回到了十年前。
这时,青瑶没有激发灵力,昆仑镜没有出世,他们还未相遇,那一战死去的人,全都还活在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未发生!
这一瞬间,千川几乎陷入到狂喜之中,他亟不可待的赶去了青瑶所在的村庄,抱着一丝侥幸的期待,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那个村庄里,曾经有个名叫“青瑶”的漂亮女童,在前些年就夭折了。
千川在大喜大悲之下,精神几乎再次垮掉,淳朴的村民以为他生病了,好心的留他在一户人家养病。
千川整日整夜的陷入昏迷之中,忽然有一天,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遍遍的问他:【你愿意救她吗?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千川听到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愿意。”
第二天,千川再次上路了,这一次,他直接去了女娲山脉,十年前的女娲山,依然被大雾所笼罩,他直接冲了进去,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终于冲到了女娲山核心的地下溶洞之中。
女娲的那一缕残魂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千川跪在地上,恳求道:“女娲娘娘,晚辈恳求您,借女娲石一用。”说罢,他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女娲石,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神通:复活重生。
女娲静静的凝视着他,过了半响,终是幽幽一叹,道:“你可知道,青瑶的神魂不属于这里,即使你复活了她,她也会回归自己的世界。
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青瑶若是不经历三千小世界的轮回,就不会来到修真界,和你相遇,而你若是不和青瑶相遇,就不会被投入到三千小世界,和过去的青瑶相逢。
所以,你若是用女娲石复活了她,让一切重生,回归原始,你们的神魂都会回归原来的世界,你们之间的因果也就断了,你们将不会再相遇,自然之前的一切记忆过往也都将不复存在。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要复活她吗?”
千川的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他用低沉坚定的声音说: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