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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汋霆出现之前,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寂寞清冷,却也自由自在。
虽然她是家中的小女,上面有大姐令狐婉,但这个比她大8岁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无论年龄上还是性子上,都和她相差太大。
令狐婉的生母在她出生后的第三年就死了,两年后,令狐仪才续弦娶了媛兰。
婉儿生性非常的温柔贤惠,对媛兰恭敬有嘉,当成亲生母亲般孝顺着;而媛兰对她也异常的喜爱,从小疼爱,视她如己出。
令狐菁自出生起,就是母亲和婉儿一起照顾着。幼时,令狐菁每日去母亲房中请安后,都会再去婉儿那里说说话,因此姐妹感情也是非常的深厚。
令狐婉在她的心中,就像半个母亲一般,不仅对她呵护备至,而且温柔如水,比母亲更能理解她。那些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就像人生中一道最初的阳光,让幼小的她看到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该有的最美好的形象。
可就在灵珠出现的那一年,她却发现婉儿和以往不同了。
那段时间,她每每去大姐房间的时候,都经常会看到她一个人怔怔的坐着,有时还会拿着一些书信反复的看,一时红着脸,似想到什么般微笑着,一时又落寞的出神,甚至悄悄的落泪。
一次,她看见令狐婉房内的绢帕上绣着两只不知名的鸭子,不禁拉来锦绣指着问道“锦绣,你说这是什么?两只又像鸟儿又像鸭子的,姐姐绣这个干什么啊?”
锦绣毕竟比令狐菁大三岁,自然是明白的,却也不知如何说,正支支吾吾的时候,令狐婉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个情况,脸一红,望了一眼锦绣,就从令狐菁手里拿过了绢帕道:“小孩子家,看这个干什么?你今日来,是否又是来要昨日给你的那个蜜饯儿?我这里可给你留了好些了。另外,我今日一早让人去街市买了些柿饼,你也快拿去尝尝吧,可甜啦。”说罢,就微笑着让丫鬟都去取了来。
在一番哄骗之后,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妹心满意足的带着蜜饯,乐颠颠的走了,令狐婉才深深叹了口气,心想:“如果我能如小妹般,一直这样快乐而无忧,该多好啊”,手里却是捏紧了那块自己没日没夜绣着的鸳鸯绢帕。
直到后来,令狐菁才知道,大姐的所有不正常,都是因为罗欣大哥。
罗大哥比大姐年长一岁,是婉儿生母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当初为了谋一个前程,在18岁的时候就从老家投奔到了父亲门下。
女子情如绵,男子心如镜。至今令狐菁还记得每次婉儿看向罗大哥的时候,那眼里放射出的光彩,而罗大哥也总是爱怜的称姐姐为“小婉”。
正所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等到大家发现他们之间这些端详的时候,罗大哥入府已有一年多了。难怪一直以来婉儿都对各方的提亲决然拒绝,原来早已和罗欣情根深种了。
那段时间,父母亲为此很是焦虑,特别是令狐仪,他决然不能接受自己的掌上明珠、尚书府的大小姐和一位身体孱弱,又没有登对家庭背景的男子在一起。为了掐断自己女儿的念想,他不顾婉儿的反对,坚决把罗欣送回了老家,并在那里为他谋了一个差事,让他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侍御史。
罗欣的离开,给婉儿的打击不言而喻。她每日郁郁寡欢,也不愿意见人,除了令狐菁来看她的时候有些微笑,平日只是把自己关在房内,这样2个月下来,人消瘦的脱了样,脸上也变得极其苍白。
那天,令狐菁正来找婉儿,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大姐的声音:“父亲,除了罗大哥,我断然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思的!您要把我许配他人,除非我死!”
“啪!”父亲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自己女儿身上。“你真的得了失心疯了,那个罗欣有什么好?!怎么配的上你?!以后他寄来的书信,我全都给烧了!他若再有非分之想,我便想办法罢了他的职,把他发配到边关去充军!”
婉儿被他打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她撑起身子说道:“不管其他人怎么看,罗大哥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那一个!如果你们要害罗大哥,就先杀了我吧!”
“你,你…..”令狐仪看着平日里最温顺最孝顺的女儿竟然这样忤逆自己,气的说不出话来,一甩手就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父母亲再也没有给姐姐相过亲,而婉儿还是常常以泪洗面,越发的憔悴了,有时令狐菁去找她的时候,她也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只差遣丫鬟照应着。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到了婉儿18岁的时候,情况还是没有改善。而尚书府痴情大小姐的轶事也悄悄在邺城里传开了。
令狐仪和媛兰知道女大不中留,如今也没有人再愿意娶这个“已经心有归属”的尚书府大小姐,于是无奈之下,也就成全了女儿和罗欣的婚事。
令狐菁记得婉儿走的那天,正下着小雨。她站在马车边,一身粉色衣衫,在雨中显得如此的娇弱和无力。母亲握着她的手,伤心的垂着泪;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即将离家远嫁的女儿,阴沉的脸上也满是无奈和不舍。
临上马车前,婉儿对着父母缓缓下跪,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跪别父母之后,她又起身来到令狐菁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菁儿,姐姐走了,去找你罗大哥。你要乖,听爹妈的话,姐姐无法再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你自己要好好守着那个秘密,好好保护好自己。姐姐希望你长大后也能找到一个心仪的男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说罢,就上了马车,带着对远方人儿的思念,带着对家人的牵挂和不舍,离开了这个自己生活了18年的家……
幼年的那些时光,在过去的一年内,总是那么清晰的出现在令狐菁的脑中,甚至那些从来不曾记起过的细节,也经常会突如其来的浮现出来。
她总是会想起大姐当初离开家里的情景,想起她那份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执念,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令狐菁默默的念着,内心充满了苦涩,“大姐,我曾经以为和你一样,也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嫁的那个人,可以白首不相离。但是如今呢……如今,我每日都活在痛苦里,找不到出路,也不知道为什么……”
积攒了许久的痛苦,就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她想到曾经的温馨岁月,想到家里的亲人时,彻底的喷发了出来。她从默默流泪,到嘤嘤的哭泣,最后已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令狐菁的哭声惊醒了睡在侧间的锦绣。锦绣来不及披上衣服,就冲到了令狐菁的床边,抱住蜷缩在床上泪流满面的小姐,急急的安慰道:“小姐,不要难过了,我去找他,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姐…..小姐,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得的….如果老爷太太和大小姐知道,会多伤心啊….“锦绣语无伦次的一边说着一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两个人儿抱头哭了好一会,令狐菁才平静下来,她轻轻拍拍锦绣的手,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你放心,快去睡吧。”
待锦绣离去之后,她走到床下,打开床边的柜子,看到里面的灵珠发着惨淡的微光,摇摇欲坠得似乎随时会泯灭般…..灵珠可是一直和她身心相连啊….难道….?
她叹了口气,缓缓的躺下,蜷缩在被子里想着:“这个冬天,好冷啊,灵珠都变成这样了,不知我还能不能坚持到明年开春,去见一眼梨花满天的景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