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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二哥一同去西北?”顾明微吃了一惊。
西北之地向来寒苦,张氏能决定跟着她二哥去西北,确实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只怕张氏是真的爱极了她二哥,若非如此又怎会做出这样惊人的决定呢?
顾明微在春晖院陪着顾老太君吃了午饭便来了困意,在顾老太君的碧纱橱里小憩了一会。
没过一会儿,外头来的人说是她三哥特地买了顾老太君爱吃的糕点,到院子里来探病。
顾明微没让人打扰她祖母,而是自己整理了衣裳,到堂屋里去见她三哥。
顾明行的身体看起来好了不少,见到顾明微便露出一个笑容来:“四妹妹好久不见,近来在端王府可好?”
“我自是好得很,只是不知三哥的身体如何了?”顾明微笑着问。
她知道三哥替她挨了一棍子,虽然用了不少补药,但身体到底不如之前。她对三哥一直有愧,只是每回一表现出来,三哥都要生她的气。
顾明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个清朗的笑容:“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顾明微便听到她三哥忽然严肃地问起她来:“阿微,你嫁给端王之后,他对你可好?”
顾明微愣了一下,不知道三哥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却也回答道:“他对我极好,三哥不必担心。”
“好,那我就放心了。”顾明行看了看天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顾明微一眼道,“阿微,我走了。”
顾明微站起身来,看着顾明行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院门口,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
可没过一会儿,却又看到顾明行兴冲冲地提了一盒糕点折返了回来,见到顾明微在这儿,冲她惊喜地挥了挥手。
顾明微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扶住门框才站稳了一些,急促地问道:“三哥怎么又折回来了?”
顾明行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疑惑地问道:“我之前来过吗?”
顾明微点了点头,见到顾明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两人便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显然之前来的那人不是三哥,而是一直被软禁在坠星楼的二哥。
顾明微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一阵凉风吹过,从屋檐上方晃悠悠地落下一片枯叶,飘落在顾明行的肩头上。
顾明微稍稍回过神来,朝顾明行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缓缓问道:“三哥是来看祖母的吧?等祖母醒了,请三哥同祖母说,我这便先回王府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阿微!”顾明行也回过神来,见顾明微这便要离开,连忙开口叫住她,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哥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顾明微停下步子,道:“二哥只是来向我道了别。”
顾明行长长松了口气,还要什么就听顾明微道:“二哥走的那天我就不来送了,三哥替我给二哥带句话,就说请他惜取眼前人。”
说完话,顾明微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春晖院。坐上回端王府的马车后,她掀开车帘还能看见顾府院墙里露出来的高高的坠星楼。
以前她或许不明白,但在二哥奋不顾身地从祠堂后院的池子里救起她,抱着她失声痛哭之后。她便明白了,她与二哥之间,从来便没有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其实她与她二哥本质上都一样,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都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只不过她幸运地摸到了救命的藤蔓,而她二哥抓住的不过是一根腐朽的枯枝,眼看着要出见天日,岂料却摔得更惨……
顾明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靠在车壁上轻轻阖上了眼睛,等她醒来便已经睡在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娘娘可算醒了,饿了没有,奴婢这就让人传晚膳去。”银星撩开帐子挂在帐边的小银勾上,对着顾明微轻声说道。
顾明微伸了个懒腰,身子发软地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我记得我是坐在马车上的呀。”
银星捂嘴笑了笑,说道:“娘娘回府的时候,正好遇到殿下的马车。殿下见娘娘睡着,没让奴婢们打扰您,亲自把娘娘抱回房里了。”
顾明微抿了抿唇,嘴角想扬起来,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问了,又给了这帮小丫头嘲笑自己的机会。
饶是这样想,心里仍然甜滋滋的,赶紧把银星赶了下去,让她去把晚膳给传下来。
这天夜里并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天上仍旧挂着满天的星辰,院子里的秋虫仍然在草丛里低声鸣叫着,顾明微与周折玉房里的蜡烛也仍旧在窗纸上,映下两人捧着书的剪影。
两人都在烛火下看书看到深夜,一上床便与周公梦会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明微只听见房门“砰砰”响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就看见周折玉已经起了床,披着衣服把房门打开了小半。
房里没有点蜡烛,只有门外走廊上的灯笼发出朦胧的光线。顾明微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只听到冷面语气急促地说道:“主子,皇帝驾崩了,京师已经戒严了……”
冷面说到这里,顾明微只见周折玉走了出去,两人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顾明微知道此事要紧,没敢继续倒头睡觉,而是传了银星进来,给她梳洗打扮。等周折玉回到房里的时候,就看见顾明微穿了件黑色云肩翔凤短衫,配了件暗绿地的缠枝勾莲纹裙子,头上的赤金首饰在烛光下泛着金光,十分贴合这回要进宫的打扮。
周折玉愣了一下,问道:“要同我一道进宫?”
顾明微点了点头,笑着向周折玉眨了眨眼睛:“今上病逝,你要忙前朝的事,后宫的事情难道不该由我代劳么?”
宫中的丧钟已经鸣了八十一响,皇后坐在皇帝的寝殿里,御医院的御医们挤满整个寝殿,从殿里的混乱里,还能看出皇帝闭眼之前,他们还是尽力抢救过的。但皇帝久病不愈,耗空了元气,已经是无力回天,强撑着的这大半年,不过是人参、鹿茸强吊着一口气,就差让御医们上天射翔凤,下海捕游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