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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此美丽的代价,就是顾明微穿上这身衣裳后,觉得自己身上陡然重了几斤,好在今日她虽累,却少有自己行走的时候。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火红的嫁衣逶迤在身后,倒也觉得支撑得过来。
等她换好衣裳,顾家后院的姐姐妹妹们也来了。以前流光阁从来是不许外人进的,若非顾明微从这里出嫁,她们只怕这辈子都踏不进流光阁一步。
早听说流光阁里养养都好,可只有进了流光阁之后,顾家的庶女们才知道,自己住的院子比起流光阁来说,不过像只简陋的鸡笼。
进了顾明微的房间,又见整个房间珠光宝气,那铺在地上的嫁衣,简直像带着金色光晕的天边彩霞,顿时便觉得心中像压了块大石。
人比人可不就是气死人么?
同样是顾府的庶女,论起出身来,顾明微外室女的身份比她们还上不得台面呢。可架不住顾明微命好啊,遇到了假扮成她们大哥回到顾府的端王,从次一飞冲天,草鸡变凤凰。早知如此,她们当初都和端王亲近亲近,今日坐在这里的,也未必轮得到顾明微。
“四姐姐可真是好命,当初四姐姐刚进府的时候,谁能想到四姐姐有今日?以后,只怕我们姐妹都要倚仗四姐姐了。”
“是啊,四妹妹与我们相比,那个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只望四妹妹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才是。”
……
这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就连顾老太君都听不下去了。都说家丑不能外扬,更何况在这里的,都还是宫里派来的人,赶紧找了个借口打发她们到一边去了。
沈六姑娘带着乔姑娘进来时,正好听到几句话,便笑着凑到顾明微身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阿微,我记得你还是顾四公子的时候,你家里的姐姐妹妹可不这样待你呀!瞧瞧以前,再瞧瞧现在。”
“是呀,你以前为了嫁我不还要死要活的么?怎么现在却嫁了其他人?”顾明微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心道这姑娘一定是被她相公宠坏了,这才比以前更讨厌了。
沈六姑娘嗔怪地瞪她一眼,又让乔姑娘上前与顾明微说了几句话,这才坐到一边去,看着宫女给顾明微上妆。
忙忙碌碌了许久,吉时终于到了。
宫女们给顾明微戴上装满了珠宝的凤冠,便带着顾明微到正厅去拜别父母长辈。正厅里,整个顾府的人都到了。顾明微注意到,顾家二房的女眷们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
自从顾正澜被周折玉一刀划破了脖子,整个二房便失去了倚仗。虽说已经回了顾府,但平时都缩在西边院子不出来。
当年顾正澜的尸首被抬回来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在路上遇到了心狠手辣的歹人,不仅抢了他的财物,还把他的脖子给抹了。
顾明微不知道二房的人到底知不知道,顾正澜是因她而死的,若是知道心里又会不会怨恨她。可转念一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呢?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顾正澜咎由自取,害他死了性命的不是自己,而是他那肮脏不堪的心罢了。
想到这里,顾明微已经对着堂上的顾正渊与李氏拜了三拜了。
寻常女儿家到了成亲的那天,大多都会因为舍不得娘家,而哭得泪眼盈盈。可顾明微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解脱,她终于要离开顾家了,离开了顾家之后,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彻底摆脱了上辈子的命运,如凤凰遇火涅槃重生?
“四姑娘,这新嫁娘可是要哭的,待会您出了门脸上还挂着笑,别人知道了是要笑话咱们顾家的!”李氏身边的嬷嬷见状忍不住说道。
顾明微勾了勾唇角,艳丽的妆容不但没有把她的容貌压下去,反倒更加相得益彰:“哭?我嫁到端王府去,自然比在这府里好,我为何要哭?”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里的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就连刚才一直没有反应的二房女眷,也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顾正渊听了这话,差点没把手边的茶盏掷在地上。可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自问从顾明微回到家里后,没有亏待过她,别的姐妹有什么,顾明微自然也会有什么。纵是在棠棠的事情上偏心了一些,可从来只有儿女孝敬父母的,哪有儿女向父母索要宠爱的?给她的就受着,不给她的安安静静待着才是本分。
在顾家所有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当众下他的脸面么?
顾明微自然看到了她父亲眼中的怒意,可她并没有打算多理会,而是转向一旁坐着的顾老太君,捧住她祖母的双手,顿时便红了眼眶:“祖母,阿微要走了。您在家中多保重身体,阿微会时常回来看您。”
顾老太君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心情了,以前嫁孙女虽然心中也有不舍,却不像今天看着顾明微出嫁这样挖心掏肝的。她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傻孩子,难过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祖母了,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着,若是想祖母了就回来看看。你且记得,熬过了千头的风浪,往后的日子便太太平平的了。”
说罢,双手轻轻推开顾明微,道:“好了,快去吧,可别误了吉时。”
顾明微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顾老太君,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明行身上,向顾明行点了点头:“三哥,顾家往后靠你了,你要多保重身子。”
顾明行脸上露出感慨之色,点头道:“四妹妹放心去,祖母有我照顾着呢。”
兄妹二人说完话,端王便带着人到了。顾明微在见到周折玉之前,便被重新盖上了大红盖头。只觉得手中被宫女们塞了一根红绸,隔着凤冠上的珠帘,还有大红色的轻纱,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执红绸的另一端站在了自己身边。
“顾家嫁女儿到底给了多少嫁妆啊?我看先前都已经抬出去一批了,怎的后头还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