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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瞧瞧。”顾明微披上一件螺甸紫的披风,让银星提上灯笼,便快步赶到了春晖院。
顾明微到春晖院时,顾正渊已经安静下来,只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泪如雨下:“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被软禁了,一个女儿逃去了南边生死不知。好端端的,这都怎么了……这都怎么了……”
顾明微走到顾正渊面前,稍稍低下头来,语气微冷地看着他,问道:“父亲可闹够了没?”
顾正渊抬起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捉住顾明微的手,道:“当初允你入府的时候,竟没想到,顾府如今的荣辱,都要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金月。”顾明微并没有理会顾正渊,看向身边随时待命的金月,淡淡地说道,“我父亲醉了,该回哪里便送他去哪里吧。”
春池眼看着顾明微要走,立刻开口问道:“四姑娘来了,不见见老太太么?”
顾明微顿了顿,看着繁星点缀的星空,摇头道:“时辰不早了,春池姐姐伺候祖母早些安歇了吧。”
春池没再多留,回到房里把顾明微的原话转告给了顾老太君,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只怕四姑娘对顾家已经没什么情分了。”
顾老太君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顾明微的表现,道:“顾家对她又有多少情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该如何便如何吧。我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也理会不了那么多了。”
一旦忙碌起来,日子便过得极快。
次月初一,整个顾府张灯结彩,一次婚礼便把京城太半布庄的红绸买光了。婚礼前夕,宫里便派了宫人来顾府,事无巨细全由宫中女官操办。一时之间,整个顾府里随处可见穿着宫装的宫女们来来回回,镇得顾府那些个有些小心思的人纷纷收起了马脚。
这日天不亮,顾明微觉得自己才闭了眼,便被银星拉起来梳妆打扮。
负责给顾明微梳妆的宫女们,干脆直接在前一天夜里,就宿在了流光阁的院子里。只等天色一放亮,便来来回回地忙碌起来。
顾明微趁着还没开始梳妆,便赶紧吃了一小碗银星端进来的八宝饭垫垫肚子。吃完饭便坐在妆镜前,让宫女们给她梳发髻。
等梳好了头发,顾明微终于有了一刻喘息的时间,银星便进来同她道:“老太太和春池姐姐来了。”
顾老太君被春池扶着进来的时候,就见到顾明微穿着一身里裙,肩上披着件平常坐在绣墩上,头上顶着刚梳好的发髻,捧着一杯茶水喝。模样俏生生的,比她刚进府的时候生得还要好看,娇艳得像朵已经盛放的蔷薇花。
看着看着,心里便有些不舍起来,这样好的孙女,她自己还没养够呢,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要把她嫁出去的年纪了呢?
“祖母,我肚子都要快要饿扁了!”顾明微一见到顾老太君来,便拉着顾老太君坐下来,靠在她肩膀上抱怨,“您是不知道,她们都不许我喝水,说是免得我在婚礼上出丑。一早起来,才吃了酒盏大小的一口八宝饭,就被她们硬生生地端走了,我真是太可怜了。”
顾老太君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婚礼上要注意的事,觉得宫人们做得确实有道理,便不顾顾明微的抱怨,说起了旁的事情:“祖母来,是要给你说说你的嫁妆的事。我们顾家虽没有端王府门第高,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这回你的嫁妆,存在春晖院、秋水堂、流光阁这三个院子里的东西,祖母都命人一并命人装箱造册,跟着你带到端王府去。”
说到这里,顾老太君顿了顿,接过春池端过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还有,祖母当年嫁到顾家时,也带了一批嫁妆。这些年,身边攒下不少东西,也给你添了一笔嫁妆在里头。这么些东西,别说十里红妆了,便是二十里红妆怕也是有了。”
顾明微一听祖母还给自己添了嫁妆,连忙摇头:“祖母,阿微不要这些。如今家中看似风光,其实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祖母留着钱财好傍身。”
顾老太君“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觉得心头软软的,和颜悦色地刮了下顾明微的鼻梁:“棠棠出嫁的时候,祖母也添了一笔嫁妆,现在轮到你出嫁,祖母若是什么都不添,岂不叫夫家看轻了你?”
“哥哥才不会,哥哥对阿微最好了。”顾明微小声嘟囔,被顾老太君横了一眼,这才抿了抿唇不说话。
顾老太君叹了口气,道:“就仗着端王宠你,可你嫁过去,是要给端王当内助,不是去给端王拖后腿的,拿着嫁妆底气总是要足一些。再说了,祖母在家里好好的,留着那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
顾明微道:“我是怕祖母受气。”
顾老太君挑了挑眉毛,朗声道:“谁敢给我气受?若真有人敢气我,可不是有阿微在后头给祖母撑腰么?阿微就是祖母这辈子最大的靠山,祖母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下,祖孙两个都捧腹笑了起来。
祖孙两口聊了一会儿,顾明微又趁人不注意,摸了顾老太君面前的一块小点心塞进嘴里。没过多久,宫女们便捧了熨好的衣服进来,要给顾明微穿上婚服了。
说来也是遗憾,顾明微亲手给自己做的嫁衣并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只绣了穿在外头的挂云大袖,倒可以放在新婚第三日回门的时候穿。
宫里给送来的嫁衣,比她绣的那件不知华丽多少。宫娥们小心翼翼地牵着裙子展开,流光阁里的众人,只觉得偌大的房间里,处处都被这件嫁衣映得金光闪闪。
就连顾老太君都看得呆愣了一下,看着顾明微问道:“那嫁衣肩上垂下来的丝线是一段段衔接起来的金线吧?”
没等顾明微回答,一位女官便笑着说道:“回老太君的话,确实是用金线打造。整件嫁衣上不仅有金线,用了快一斗上好的南珠,数盒各色宝石,就连宫里统领六局二十四司的尚宫大人见了,都惊叹不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