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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院子里的梨花开来了,昨天顾明微看的时候还都是花骨朵儿,今日便已经齐齐地开了一树。流光阁的门大开着,一阵风吹过来,雪白的梨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银星那丫头正搬了张小马扎,坐在梨花树底下,腿上放着笸箩,手里正忙活着什么。金月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侍卫服,双手抱着柄剑,站在一旁伸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
顾明微在睡梦中听见的清脆的铃铛声,就是从银星手里发出的。
她打开窗户弄了些动静出来,银星便扬了扬手里的穗子,笑着说道:“姑娘可算起了,看看奴婢给姑娘打的穗子怎么样。”
直到顾明微把穿着两颗玲珑骰的穗子拿在手里,看着银星精巧的手艺,这才记起前些日子银星确实答应过自己这回事。只不过,顾明微真的没想到,银星的心思竟巧成这样,做好的淡紫色穗子十分别致,便是专做衣饰的玉锦楼,恐怕也极少有这样别出心裁的设计。
银星见自家姑娘喜欢,心里也欢喜得不行,服侍顾明微梳洗打扮:“奴婢记得前几日玉锦楼送来的春裳里,就有一套同样颜色的,这就给姑娘拿来穿上。”
顾明微刚换好衣裳,外头便来了春池。
对于流光阁来说,春池并不算外人,她走进房间里来,自己寻了个绣墩坐下,见到在顾明微从屏风后头出来,真心赞了一句:“好俊俏的姑娘。”
顾明微被她夸得害羞,抿唇一笑:“春池姐姐可别夸了,这次来可是祖母有什么事要嘱咐我?”
春池摇了摇头,道:“倒不是老太太,是我清晨听说了件事,便往你这处来了。”
顾明微见她脸色严肃,不像同她开玩笑,便道:“春池姐姐有什么话便直说,我与你什么时候见外过了?”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春池望着顾明微叹了口气,“只是听人说,洒金桥郭家的公子因为太子的事被带累了,今日一早突然要随流放到岭南的犯人一道前去南边。你也知道岭南那边天气炎热,到处虫蛇毒障,虽比流放到北边极寒之地强些。可流放这样的事,到底不比羁旅在外,吃苦受累不提,最怕丢了性命。
“据说,郭家一早起来仓促去送,又不敢塞银两,怕郭公子一人在外遭有心人惦记。郭家老太太得知此事,生生哭晕在南郊城门外……”
 
春池说到这里顿了顿,见顾明微脸色不好,便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四姑娘,昨日傍晚发生的事情,大多人都知道了。奴婢是怕姑娘受不住旁人的非议。此事明理之人都不会说姑娘半句不是,只是这世上到底是明理的人少,别有用心的人多。奴婢是来给姑娘提个醒,若是听到什么,千万别放在心上。”
顾明微早就做好了准备,经过上辈子的事,顾明微最不怕的便是旁人的非议。
她深知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至于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不是她自己能管控得了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宽心以待。
“劳烦春池姐姐跑一趟。”顾明微点点头,问道,“那祖母可知道此事?”
春池摇摇头:“自然不敢告诉老太太。”
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顾老太君的病才刚好,就是年轻人都够呛,更何况七十多岁高龄的顾老太君?
顾明微送了春池离开,便倚在廊凳上把玩着腰间的坠子,心想,若不是明氏昨日傍晚闹了这么一出,只怕这郭公子未必要判个流放。即便是流放,只怕也不会这般仓促,让郭家人连替他打点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也不会因此愧疚,因为她知道周折玉身为端王,能到今日的田地,势必不是个只会感情用事的人。他在这个关口处理郭公子,只怕是已经胜券在握,打算开始清算了。当年帮过皇帝夺得皇位,以及这回帮助东宫试图扼杀他的人,马上就要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顾明微发够了呆,这才发现腿都有些麻了,便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体,问道:“金月,我二哥最近如何了?”
金月正要回答,却又听到自嘲地笑了一声:“罢了,二哥能有今日,皆是他咎由自取。我与他最好是以后更不相干的为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接下来几日,顾明微依旧时常接外头递来的帖子,在各个宴会上辗转。也许是她这段时间去的宴会实在太多,以至于什么人见了她,都要变着法子让她帮着往周折玉身边塞人。
次数少了顾明微还能当作没听见,可次数一多,便是泥捏的菩萨也有了几分脾气。
他们要塞人她拦不着,只管找正主去,找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算什么?这些豪门大族以前把脸面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讥讽她的时候少不得拿出来说道。如今倒好,倒是连面子上都不顾了,甚至有直接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往她面前一摆,堂堂官宦家的嫡女非要送到她身边伺候她的。
顾明微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拒了所有帖子,继续往院子里一缩,谁也找不到她头上来。
这日,一张拜帖递到顾明微面前来。她本来习惯性地想拒绝,可定睛一看,发现递帖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离京一年多的沈六姑娘。
对于沈六姑娘,顾明微可谓是印象深刻。两人之间有过龃龉,但一切随着沈六姑娘离京似乎也都淡了,本以为两人这辈子不会再相见,谁知沈六姑娘这么快竟又回京了。
顾明微十分想见她一面,看她过得好不好。
第二日,沈六姑娘便到了流光阁里。
这回与顾明微上次见到沈六姑娘时大有不同,嫁人之后的沈六姑娘看着虽然圆润了不少,但还是一团孩子气,甚至比离京之前还要鲜活上几分。两人一见面,便像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很快聊到了一起。
顾明微注意到沈六姑娘微微隆起的腹部,双眼亮晶晶地问道:“你这是有了?”
沈六姑娘闻言点了点头,柔声问道:“你可想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