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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李氏实在接受不了儿子变成这样。
想毁了顾明微,法子有的是。她和棠棠对顾明微恨之入骨,完全不用明德动手。
明德可是她唯一有出息的儿子啊,她下半辈子可都是要靠明德活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万一端王动怒杀了她儿子,那她后半辈子要指望谁去!
顾正渊心中烦躁极了,一把甩开哭哭啼啼的李氏,道:“哭有什么用,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你最好祈祷阿微没事,否则我们全家都要在他手上玩完!”
李氏也顾不得已经死了的顾连城,怎么就变成端王了,连忙跟在顾正渊身后,夫妇两个慌慌张张地朝祠堂跑去。
顾正渊快跑断了气,扶着祠堂后院的暗门,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
他只见后院池塘的石拱桥上,顾明德浑身湿透,低垂着头狼狈地跪在地上,脸上冻得惨白,头发和衣裳都在淌水。他身前同样一个水里捞出来的少女,双目紧闭地躺在桥上生死不知。
端王脸上充满杀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膛,将他踢飞了出去。他只咳出一口血,狼狈地坐在地上发笑。
端王原地呆立了片刻,双手颤抖着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脱下.身上的黑色大氅,把地上破布娃娃似的少女包裹在厚厚的大氅里抱了起来。
顾正渊心里一跳,赶忙跑到顾明德身边,扶着他问道:“明德,你可怎么样了?不要吓为父啊!”
顾明德的目光始终落在被端王抱在怀里的顾明微身上,喃喃自语:“她宁愿死也不愿同我一道,她宁愿死也不愿同我一道……”
慢了一步赶过来的李氏,看见这副情形,直接瘫软在地上。
完了,她的后半辈子怕是完了。
顾明微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她全身都浸在冰冷刺骨的池水里。
她在水里游啊游,突然就上了岸,到了一片雾蒙蒙的地方。这里的雾实在太浓了,低下头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见,更分不清东西南北,她只好往雾薄一些的地方走,这才发现雾里还有些和她一样迷了路的人。
“前面的大哥等一等,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顾明微小跑向前方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觉得自己出来这么久,金月与银星一定着急了,她还是要想办法赶紧回去,外头这么乱,万一遇上了什么歹人,那可就没法子了。
谁知,白衣男人回过头来,居然长得一副青面獠牙的样子,把她生生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衣男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到这里来的哪还有活人?你自己还不是一副死相!”
顾明微看了一眼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的裙子在“滴滴答答”渗着水。
“原来我已经被淹死了啊。”她失望地提了提自己的裙子,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知道自己已经变成鬼之后,顾明微再看向白衣男人已经不怕了。他虽然长得丑了些,但为人十分幽默,和他结伴倒也不觉得无聊。
眼看着雾越来越淡,周围便渐渐热闹了起来。
顾明微这才发现前面有座桥,穿着白衣服的鬼魂们都个个排着队,在桥上向一个老婆婆领汤喝。她正想要排队,却突然发现外祖和外祖母从一片白雾中走出来,两人拉着她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眼中满是哀切地看着她:“阿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去!”
顾明微看见多年不见的两位老人,两辈子受的委屈加在一起,突然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扑进外祖母的怀抱,哭着摇头:“外婆,就让阿微留下来陪您和外公吧!阿微在世上走一遭,实在是太苦了!”
外祖母也跟着掉下泪来,抱着宝贝外孙女,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不怕,不怕啊,挨过了这一劫,往后就太平了!”
外祖也在一旁道:“回去吧,你的寿数还没到,不该来这里的。上头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你不是最喜欢你哥哥了么?怎么舍得扔下他不管呢!”
顾明微还是舍不得外祖父母,直到两个老人安慰她,说一直会在底下等着她回来,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奇怪的是,刚才那个长得青面獠牙的白衣男人,也跟着她往回走。
顾明微经过她外祖父母的提醒,才发现她的衣服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人全都穿了一身白,只有她还穿着鲜艳的衣裙。可这个男人应该是死了的,怎么还跟着自己往回走呢?
直到顾明微走到一个影影透着阳光的山洞,她才回过头来说道:“你不能再往回走了,说不定这个时候你的身子都已经下葬了,回到阳世只能做孤魂野鬼,还不如早早投胎,也好过在世上飘零。”
然而,她话音落下,便见到男子的脸渐渐地从狰狞变成正常。最终,露出一张俊美如玉的脸。
顾明微是第一次见到他,却觉得他十分面善,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张脸与自己的脸有几分相像,又有些地方与卫连城有些相像。
她实在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什么身份,便防备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跟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
男子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阿微,虽然我们兄妹二人没有见过面,可论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长兄。”
顾明微愣了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才明白原来眼前的人是她真真正正的长兄。那位自小体弱,在江左就亡故了的顾连城!
顾连城送顾明微到走到洞口,笑着摸摸顾明微的头,道:“为兄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可人生在世上,便各有各的苦处,像你外祖母说的那般,只要咽下了苦水,往后都是太平日子了。”
顾明微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笑着走进山洞:“谢谢大哥。”
顾连城的身影在白雾之中渐渐隐去,顾明微走在山洞里,也觉得身体渐渐有了知觉,耳边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