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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宴那天,顾明微早早便到顾府大厅去。
如今虽然是冬天了,但顾家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好看,个个穿得鲜嫩可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香气扑面,莺语阵阵,倒像是到了花团锦簇的春天,叫人觉得连外头凛冽的寒风也温柔了许多。
顾明微到的时候,她祖母还没来。
厅里头顾正渊李氏已经到了,但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有围坐在顾明棠那边的一圈人,充满了欢声笑语。
若不是顾明微最近不出门,都知道京城里并没有平静下来,还要以为外头已经风平浪静,又是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了呢。
“姑娘喝点茶水润润喉咙。”银星扶着顾明微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顾明微刚捧起茶水抿了一口,便听到顾明棠不高不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如今太子监了国,往后便顺理承章地登上皇位。以后这些扶助过太子的大人们,便个个都有从龙之功。至于端王——”
两人坐得远远的,中间像是隔了一条界线那样泾渭分明。
顾明棠被人簇拥在中间,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费那么大的力气说话,她这句话无疑是说给顾明微听的。
顾明微大大方方地听着,扫了一眼许久不见的顾明棠。
上回顾明棠在祠堂命人打断她的手时,顾明微并没有仔细打量她,现在看起来倒比以前长进不少。
只见她今日穿了上身藕色,下.身藕色与正红相间的齐胸襦裙,裙子上绣着神鸟图案,显然成了八皇妃后,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穿不得艳丽的颜色。因此,才刻意把颜色往下.身移了一些,看起来倒也相衬。
顾明棠见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便嗤笑了一声:“是,当年先帝确实立过端王为嗣。可这天下,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的道理。当年是今上从先帝手中继承了皇位,自然该传给太子,他端王……”
说着,累在头上的金灿灿的金饰颤了颤,勾起鲜艳的红唇,注视着顾明微道:“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你!”顾明微还没有什么动作,金月便先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顾明微一瞧,只见她摸了摸腰间,想来是习惯性地在摸自己的佩剑。自从金月到顾明微身边,顾明微还真从来没见她用过剑。
这习武之人没了剑,就好比断了一条胳膊。顾明微想起上回张氏带着人来逼自己去祠堂,这丫头卸了自己一条胳膊,到外头去求援的事情,不由觉得是自己带累了她。
顾明棠见状脸上浮起一个冷笑:“四姐姐就是这样教下人的?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怕是四姐姐自己行事不端,才纵得底下的下人这样放肆了吧?”
她早就看这个金月不顺眼了,据说先前对她不利的消息,还是这个丫头散播出去的。等她收拾了顾明微,迟早把这丫鬟弄死。
顾明微按住金月,不许她冲动。
另一边,顾明棠又问:“我看四姐姐的神色,似乎对我方才说的话有异议?”
“棠棠果然了解我。”顾明微掀了掀眼皮,勾唇一笑,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不错,我对棠棠方才的话,确实有些想法。”
顾明棠来了兴致,欠了欠身子道:“既然四姐姐有想法,说出来便是。我们姊妹之间,最应该坦诚相待,何必做那些遮遮掩掩的事?”
说罢,涂了蔻丹的双手捏成兰花指,端起了一个赤金酒杯,双目含笑看着顾明微。
“既然棠棠想听,若我不说,岂不是伤了姊妹之间的和气?”顾明微正襟危坐,腰身挺直,嗤笑一声,语气急促地说道,“端王再不济也是天潢贵胄,先帝嗣子,今上的亲弟弟。你不过是个外头嫁入皇室的女子,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明棠脸色一变,手上的酒杯“嗒”的一声,狠狠地砸在桌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坐在大厅中间的顾正渊“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顾明微纵然被顾正渊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心中却丝毫不意外。这几年,顾正渊看似对自己千依百顺,实际上自己在他心里别说比得过顾明棠,就连顾明棠的一根手指都不如!
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就是上辈子明知李氏母女对自己做的事,却对自己不管不顾的亲生父亲!
顾明微心中闪过一丝凄凉之意,忽然明白自己在听到顾明棠侮辱端王之时,心中为何满是不忿之情!
面前的这些人,他们一个个,都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是她在这个世间上最亲近的一部分人。他们谁都可以拉自己一把,可谁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就是这群人,上辈子把她踩到了尘埃里,连带这辈子也不愿放过自己。
“父亲特地办了这个晚宴,到底有什么事,便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吧。”顾明微沉声说道。
顾正渊被她说中心思,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叹了口气道:“阿微,虽然棠棠说话冲了些。可她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此事关乎顾家的前程,顾家在这件事情上必须有决断,你明白么?这天下早晚是太子的天下,而卫家偏偏站在端王那边,你若是嫁给卫连城,这不就是和太子作对么?到时,太子会怎么想,我们顾家又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顾明棠也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明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嫁入卫家的美梦了!”
顾明微“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肃着脸看向顾明棠:“顾明棠,天已经黑了,怎么还做起白日梦来?”
“你!”顾明棠气极,一时说不出话。
顾正渊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打断两人的唇枪舌剑,沉着脸看向顾明微:“你真的铁了心要嫁给卫连城?”
“她就是真的铁了心要嫁给卫连城,又如何?”不知什么时候,顾老太君已经站在门口,由春池扶着从屏风后头绕了进来,掷地有声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