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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里休息了,顾明微忽然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看了一眼在她床边打地铺的金月,冷不丁问道:“金月,哥哥他到底是东宫那边的,还是端王那边的?”
金月:……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怪不得她曾经听主子提过一嘴,说四姑娘其实是个聪慧的。主子平时极少夸了,绝不会因为自己心悦四姑娘,便特地在下属面前说四姑娘的好话。
况且,她这段时间跟在四姑娘身边,也知道后宅女主消息之闭塞。能凭三言两语判断出,主子必定陷入这场纷争,也确实是十分难得了。
金月生怕被顾明微看出异样来,只好蒙着被子——装睡。
顾明微看了一眼睫毛都在轻颤的金月,知道她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便也不强迫她,放下帐子躺回床上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日晨起,雪已经停了。然而,外头下了一夜的雪,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子,顾明微已经料到了外头的景象,因为昨日下午她冒着雪赶回来的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便顺着风,从伞底飘过来。主仆三人在雪中像蜗牛一样从春晖院挪回流光阁,雪就已经白了三人的头发,一夜过后,整个京城定然都裹在雪中了。
大雪停后,流光阁的下人们忙着把路中央的雪清扫到两边,屋顶上的积雪也要清理干净,以免积雪把屋顶给压塌了。
雪下得这么大,就连京城里蠢蠢欲动的势力,都被这场大雪封住了。顾明微本来以为这样的雪天不会有人来找自己,谁知刚用完早膳,外头便有下人过来问:“三公子来了,姑娘可要见?”
顾明微连忙起身开窗看了一眼,只见正是她三哥站在门外,立刻笑道:“快让三哥进来,别让他站在外头冻着了!”
两兄妹坐在房间的月洞窗旁,窗户用上好的窗纸糊了。既不透风,又能照进光来。今日雪后出了太阳,阳光照在白皑皑的雪上反射进来,让屋里更比往常亮堂一些。
顾明微让银星去泡今年刚从岭南得的凤凰单丛,香味浓郁,是她最近茶壶里的新宠,自己则亲手布茶具,笑着问道:“三哥能来找我,是身体已经大好了?”
“多亏了阿微的百年山参。”顾明行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三哥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了。”
顾明微亲耳听到她三哥这么说,终于放心了不少,两人说了一阵话,又少不得提起外头的事。
等银星提了烧开的水上来,便听到顾明行在那里缓缓地同顾明微道:“今上一连数日不开朝,前两日又传出重病的消息。今日忽然召了朝臣去,说是今上有旨令东宫监国。如今父亲与二哥都在宫中,眼看着午饭就要开了,连宫门都还未出。但一传出这种消息,只怕离局面稳定下来也不远了。”
顾明微听了顾明行的话,想起那日在春晖院暖阁里听到的那番话。她虽没与任何人提起,但却也如祖母一样的想法,这大周的江山原是先帝传给端王的,今上趁着端王年幼做了窃国之事,如今端王来取,东宫却想捂着不给,这与霸占了别人家的田地,便觉得永远是自己的恶霸又有什么不同?
“三哥的意思是,这场斗争当中,是……端王败了?”她也不知怎的,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顾明行愣了一下,他只是顺口一提,却怎么觉得他四妹妹,似乎很不乐意听到这事?
但他脸上的异样很快一闪而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三哥这次来,也为你二哥带句话来。”
话音落下,顾明行就见顾明微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他担心顾明微生他的气,连忙解释道:“阿微,你不要误会。三哥也是想让你早点安心,你二哥今晨上朝之前来看三哥,说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过分了。可那都是因为二哥他断了手,连宫里的御医都说他以后可能不能再写好字了,才一时做出偏激的事情来。如今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也没脸来见你,只期望你心里松一些,以后你无论嫁给什么人,二哥都不会再干涉了。”
若是一回两回,顾明微还能相信。可她二哥究竟是第几回吓唬了她,调头便又变了脸,到她面前认错,赌咒发誓自己不会再为难她了?
次数多了,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
顾明微就算再蠢,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二哥嘴里出来的鬼话了:“我知道了三哥,你的话已经带到了,也算无愧于二哥的嘱托。如今天气不好,我便不留三哥多喝茶了,金月来送客!”
“三公子这就要走了,不多坐坐?这可是我们流光阁的小厨房专门给三公子做的点心,既然三公子来不及尝,那就干脆带回去吃吧!”金月正一手拿了一碟糕点过来,都是刚出炉的,连着碟子烫得厉害。
她是个练武之人,这点小烫早已不在话下。
可顾明行却不一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被金月硬生生塞了两碟子滚烫的点心在手里,放又放不得,扔又扔不得,只有强忍着捧着出去了,又回头道:“阿微,明日祖母在大厅办晚宴,你可一定要来!”
金月吊儿郎当地倚在门上,双手抱臂看着顾明行离开,脸上露出一丝解恨的快意,叫他口无遮拦说主子的坏话!
听到晚宴的事情,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顾明微:“姑娘可去?”
“若真是祖母办的晚宴,自然要去的。”顾明微说道。
又蹙着眉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瞧着她:“金月,你做什么故意欺负我三哥?”
金月脸色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麻溜地认错,心里却想,若不是知道顾家三公子身体不好,今日可就不是塞几个烫手的点心这么简单了,她定要叫他尝尝大冷的雪天,被一桶冷水浇在身上的感觉!
第二日,春池亲自来,说了顾老太君摆晚宴的事,又道家里的兄弟姊妹都要去,让顾明微一定前去。顾明微见是春池亲自来的,又让银星去给顾老太君问了安,确定真的是她祖母的意思,这才点头应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