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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什么如意郎君,只有阿微你愿意,二哥会永远陪着你。”顾明德笑着说道,眼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顾明微冷笑了一声:“陪着我?二哥准备怎么陪着我?表面上当我的二哥,背地里当我的相公。与我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我生下来就是要过平常人的生活的,不是来陪二哥一辈子的。”
顾明德闻言沉下脸:“阿微,你闹够了没?”
“既然做不到,说什么永远陪着我的话?”顾明微急促地反问,指着祠堂后院的方向,“二哥这么做,和藏在后院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祖父又有什么分别?说什么想杀他而后快,说什么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我!难道二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二哥做出像祖父一样的事情么!”
话音落下,后院里传来一个又尖又细,可一听却知道是男人唱的小调。
“酒半醺,更漏分,画堂银烛照黄昏。枕上恩,被底亲,丁香笑吐兰麝喷,灯下看佳人……”
断断续续,却像是从地狱的裂缝里传出来的一样。
顾明德半晌没有说话,一双发白的唇紧紧地抿着,似乎有两股能量在他身体里互相缠斗着。纠缠了许久,他眼中终于恢复清明,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阿微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二哥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你明知道二哥同你一样,最厌恶那老畜生,却拿二哥同他相提并论。胆大妄为做出这样的事情,二哥真该好好罚罚你。”
顾明微脸色一白,她二哥实在太聪明了,很快就识破了她的计策。果然,论起心机她绝对比不过二哥,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也只不过乱了他几刻的心神。
顾明德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踱到顾明微面前,烛光照在他的鼻梁上,让他的一张脸沐浴在暖色的光线之中,另一半脸藏在黑暗里。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来,牢牢握住顾明微的右手,强迫她把手举了起来。
衣袖之下白嫩的手臂,就像一块无暇的白玉,顾明微看着她二哥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顾明德向来觉得他们兄妹二人心意相通,甚至连与他的孪生弟弟也比不上。然而,他此行去翼州,受了这么大的苦,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毫无知觉地待在院子里享乐呢?他是要让自己与他感同身受,明白他的断骨之痛!
“不要!”顾明微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惊慌地叫了起来,“你若是断了我的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放心,阿微,二哥已经为你请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有他为你接骨,你的手一定会恢复如初,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的。”顾明德抓着她的手,仿佛低喃一样在顾明微耳边说道。
轰——
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一身华服的顾明棠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胜的笑容,后面跟着几个粗壮的婆子,以及一个垂首不语,只等着给自己接骨的大夫。
“顾明微,你也想不到你会有这天吧?”顾明棠远远地站着,示意身边的婆子把顾明微按在一场空桌子上,“我说过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那天你用哪只手打我,我就让人打断你哪只手可好?”
顾明微想要挣扎,却根本不是那些干惯了粗活的婆子的对手。她们其中一人手里则拿着烧火棍粗的铁棍,只要一棍下来,顾明微觉得自己的手一定会断。
眼看着那根铁棍高高地扬了起来,顾明微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感觉有人扑在了她身上。本该落在她手臂上的铁棍,沉闷地打在了那人的背上。
“三公子!”几道惊呼声响了起来。
拿铁棍的婆子也没想到,顾明行居然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铁棍底下。尽管她已经卸了几分力道,但那一棍却结结实实地抡到了顾明行的背上。
顾明微抬起头,只见她三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阿微,三哥说了,会让你平安出嫁的。”
往后的事情,顾明微就记不大清了。明明是先头才发生过的事,却像陈年旧事一样,回忆起来总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叫人一眼看不清楚。
她只记得她三哥死死把她护在身下,直到她祖母和父亲闻讯赶来,才放心地松开自己。
她被吓坏了,抱着她三哥哭得昏天黑地。
李氏却赶来了,把她一把推得跌在地上,还骂她是害人精……
耳边传来一阵遥远的低语,顾明微睁开眼睛,听到外面响起杨大夫的声音。
“三公子这一棍打出了内伤,可惜啊,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往后就再听不清了。
顾明微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睡在春晖院她祖母的碧纱橱里。金月与银星正一左一右地守着她,银星那丫头已经哭成了泪人,就连金月的眼眶也红红的,见她醒来两人都露出又喜又忧的笑容。
然而,顾明微却来不及同她们说话,只穿着一条里裙,便迫不及待地踏上街闯了出去,望着正与她祖母说话的杨大夫问:“我三哥他怎么样了?”
杨大夫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又问她祖母:“三哥怎么样了?”
顾老太君叹了口气,示意杨大夫退下,向顾明微道:“杨大夫说你受了惊吓,要多加休息。否则虚病转为实病,容易伤了身子。”
“祖母!”顾明微扑到顾老太君脚边,激动地拉着顾老太君的衣袖,“三哥他到底怎么了,求您告诉我吧!”
顾老太君语气地严肃唤了一声:“阿微!”
顾明微执拗地站起来:“祖母若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到明镜居看三哥!”
顾老太君再也抑制不住怒气,摔碎了身边的一个茶盏:“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去见你三哥?你若早些把你与你二哥的事告诉我,你三哥会受今天的罪么?阿微,这些孙辈里我向来最疼你,就连棠棠我都没有手把手教过。可你看看你,你却做了什么事?”
春池赶紧过来,让金月与银星把顾明微扶进房里,又招呼房里的其他丫鬟把顾老太君扶去休息。顾老太君心烦意乱,不愿进房休息,便去了堂屋旁边的暖阁歇息。
碧纱橱里,金月为顾明微打抱不平:“这件事情明明是姑娘受了委屈,三公子来救姑娘,一面确实是为了姑娘,却不也是为了避免那顾明德铸成大错么?姑娘担惊受怕这么久,成日关了院子不出门,府里的长辈但凡多问一句,也不会让那顾明德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