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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德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声音温和地说道:“阿微,二哥知道你困了,就耽误你一会儿功夫,说完便放你去睡觉。”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顾明微觉得自己就算不去也不行了。她预备带着金月和银星去,以防发生什么不测,不料她二哥早有准备,说是顾明微嘴唇发红,一看就是上火了,让两个丫头到院子里的小厨房去,给顾明微炖些银耳雪梨汤来降降火。
在她祖母的院子里,顾明微也不敢太过躲避她二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金月与银星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小厨房,自己则跟着她二哥走到滴着水的廊檐下。
这个时候雨势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但借着走廊下灯笼的昏黄光线,还能看到头发丝儿一样粗细的雨丝在空中飘着。
顾明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她二哥说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离二哥远一些,她实在有些怕她这个心思过于深沉的二哥了。
“我听你二嫂说,你与那卫三公子的婚期定在下个月?阿微,若是二哥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躲在秋水堂里,直到躲到下个月初从卫府来的八抬大轿来抬你出门?”顾明德却浑然不知地看着水滴从瓦片上坠落,落在积了水的青砖石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春晖院里还有些人没睡,可顾明微却觉得整个院子安静极了,安静到她只能得见水滴掉落的声音。
她不想遇见二哥的,如果她知道祖母的春晖院已经是二哥的盘丝洞,他早就在这里织好了一张大网,等待着自己自投罗网。那么今天傍晚,无论雨下得再大,哪怕整个顾府都发了洪水,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脑子是玩不过二哥的,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算计,看着册子里那个叫阿微的小姑娘,被打断双腿留在了她亲哥哥身边。
“二哥……”顾明微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近乎沉吟的声音,缥缈得像从天边传来一样。
顾明德听到她唤自己,目光从庭院倒映着她的影子的积水上,移到真实的她。
昏黄的烛光下,一双溪水一样清凌凌的眼睛,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只等着匠人雕琢。
顾明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我确实下个月就要嫁给他,到时我生是卫连城的人,死是卫连城的鬼。等到祖母过世,我就不打算再见二哥了。”
顾明德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盯着顾明微看了许久,冷冷地问道:“阿微,你就这么怕二哥么?”
顾明微再也忍不住,她已经躲了她二哥很久了,她不想在自己家里还要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缩进壳里去:“难道我不应该躲着二哥么?试问天底下的哥哥,有什么人像二哥一样,紧紧抓着妹妹不放。还在故事里,把妹妹的腿打断,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二哥,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么?”
“我到底想怎么样?”顾明德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顾明微的手臂,将她放自己面前拉近了一步,咬牙切齿,用近乎嘶吼的语气道,“阿微,二哥也不想吓到你,可这都是你逼二哥的!二哥劝你,你不要再逼二哥了。要不然,二哥真的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你留在二哥身边!”
顾明微被他突然变得狰狞的脸色吓到了,挣脱顾明德的钳制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那就同归于尽好了!反正我们两个活在这世上,也是玷污了这个世间,不如尘归尘,土归土消失个干净!”
顾明德愣了一下,想要走上前去替她擦擦眼泪,却看见顾明微防备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露出失落之色:“阿微,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二哥更疼你了。你陷害棠棠的那些事,二哥都知道,只有二哥会替你遮掩。你男扮女装欺骗家里被发现,也只有二哥不怪你。无论你是男是女,二哥都不在乎,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顾明微看着二哥走进细雨之中去,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柱子滑了下去,坐在廊凳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却又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生怕被人发现了。
金月和银星早就远远地看着多时了,见到顾明德一走,连忙小跑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姑娘没事吧?二公子没对您做什么吧?”
顾明微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道:“没事,我们这就回房去。”
“二公子这么对您,合该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知道才是!”银星气得跺了跺脚,她实在太心疼她家姑娘了,被二公子这样心理不正常的哥哥纠缠了这么久,是个人都要崩溃的吧?更何况,像她家姑娘这样比寻常女子还要娇弱一点的姑娘?
金月倒没有银星那么愤怒,银星没地方告状,但她却有地方告。顾明德暗戳戳做下的每一件事,她都如实禀报给了她家主子,顾明德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主子全部都知晓。
但这一回,顾明德实在做得太过分了,居然直接跑到四姑娘面前说些有的没的,金月也觉得银星的话有道理,便跟着点了点头。
谁知,顾明微并不同意,连忙摇头道:“不成,祖母的年纪大了,不能受这些打击。这件事,你们就当作从没发生过,只要我从顾府嫁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两人并不认同顾明微的话,但她们都是下人,主子已经决定的事情,她们也没法改变,只好忍着心里的气,服侍顾明微回房睡下了。
第二日,顾明微就回到自己的秋水堂了,也渐渐把那天的事情放到脑后,不想为着这种事情再烦恼着。
可谁知,过了几日,顾老太君便把她叫去了春晖院。虽然没有明着问,只是问她是不是和她二哥闹矛盾了,顾明微自然不可能把她和二哥的事告诉顾老太君,直到她要离开春晖院时,才看见春池悄悄追了出来,把事情的缘由同她简单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