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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微虽然心里有些别扭,可得了一箱子好看的裙子,心里的那点别扭劲儿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就连午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碗。吃完午饭,服侍了顾老太君午睡,便命人抬了箱子高高兴兴地回秋水堂试衣裳去了。
以往这个时候,顾老太君吃完饭就该困了,春池见今日顾老太君还十分精神,便坐在坐边的绣墩上同她说起话来:“府里人人都说,两个姑娘一起定亲。五姑娘顺顺当当,又嫁的是与东宫一母同胞的八皇子,日后是要入玉牒做皇家妇的。可奴婢看着,八皇子与五姑娘定亲,只有礼部按制送来了聘礼,便不再有旁的了。倒是四姑娘……虽则府里都不看好,如今倒是千娇万宠的,那卫三公子待四姑娘……便是家里再娇养的姑娘也不过如此了。”
提起养在身边的四孙女,顾老太君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感慨,笑着看向春池:“你倒是个伶俐的。棠棠的性子最是娇纵,又嫁给身份这样高的夫家,若不收敛一些,嫁了过去也只有冷暖自知。这话你便不要往外说了,还有今日卫三公子送东西过来,也不要向外透露。”
“知道了,老祖宗。”春池微微一笑,见顾老太君有些困倦了,便替顾老太君盖上轻薄的蚕丝被,“您歇歇吧,不然午后该没精神了。”
然而,这件事不知经了谁的口,还是传了出去,就连这几日一直安份待在秋水堂的顾明微都听到了些风声。
银星到外头打听了,到院子里学来给顾明微听:“飞鸿斋里的姐姐们说,五姑娘听了这话脸都气青了,说是老太太自来偏心姑娘您,就是见不得她比您过得好。还说老太太盼着她到夫家后没好日子过,她偏要过得红红火火地给老太太瞅瞅,让老太太知道什么才是嫡女的派头!”
顾明微听了银星的话,心中觉得实在好笑。
论起身份,顾明棠只怕比不过当年做姑娘时的顾老太君。当年顾老太君可是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贵女,拿今日的顾明棠与顾老太君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是靠着兄长得了一门好亲事,便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竟敢拿自己与祖母比较了。
“这话她也说得出口。”顾明微坐在水榭上方,随手抓起一把鱼食,轻轻地撒进水榭下方的池子里,便有一群鲜艳的锦鲤围了过来,争抢着水面上的食物。
见到这些锦鲤挤在一起,顾明微忽然莞尔一笑,看向在一旁侍立的银星问道:“你说这些鱼儿若是人,为了我撒下去的这一把鱼食,会不会打得头破血流?”
银星听了顾明微的话,也跟着捻了一小把撒进池子里,笑着同顾明微说道:“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有的是为了银钱权力打得不可开交的人,想必把鱼儿换成人也是一样的。”
顾明微眯了眯眼睛,不竟陷入回忆里。其实前世她早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却一直留在顾府里,不仅仅是因为她在外头的名声不好,还因为顾明棠总是暗中保坏她的婚事。但凡父亲提到什么人,她便千方百计地使计破坏,还有一回据说是父亲的得意门声,也是中了那年的探花,本来打算让她嫁过去的。
谁知,顾明棠却头一回自降身份,趁着父亲没定下是哪个女儿,巴巴地把自己送了上去,甘愿嫁一个远配不上她身份的男子。
顾明微当时就觉得诧异,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惊肉颤。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她顾明棠眼高于顶,这么些年来看中的人也只有陆衡与八皇子而已,只怕当年那个探花郎不是别人,正是上京科举的陆衡了。
“姑娘在想什么?”银星见顾明微说着话便发起呆来,怕她哪里不舒服,连忙说道,“最近天气热得不行,眼看着太阳就要烈起来了,咱们还是赶紧回秋水堂避避暑吧。再过上一会儿,走回去可就要出一身的汗了。”
顾明微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天空中的一轮骄阳地耀眼起来,晨起的凉意一点点被阳光驱散,就连池子旁边树上的蝉,都煎熬得疯叫了起来。天气这样热,整个顾府就像是一口烧着火的大铁锅,随着温度一点点上升,锅里的煮的东西也开始翻腾起来了。
“也好。”顾明微勾了勾唇角,“在外头走了这么久,早膳吃的也早该克化了。金月那丫头一人在院儿里待久了,见我们迟迟不回去也该着急了。”
说着,便扶着银星的胳膊站了起来,把手里装着鱼食的朱红色瓷碗放在廊凳上,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裙摆,和银星一起顶着还不怎么热的太阳,一道回了秋水堂。
秋水堂里已经用起了冰,凉爽的气息与房里檀香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恍惚间像是到了秋天最凉爽的时候。她刚到了个喷嚏,金月便赶紧拿起屏风上挂着的一件衣衫,给她盖在肩膀上,问道:“姑娘找我?”
顾明微点了点头,拉着金月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外头只有银星一人在井边打水,这才放心地说道:“好金月,我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你可得答应我。”
金月摸了摸脑袋,不明白顾明微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拉着她的手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话。不过,她虽然脑子不大灵光,却听主子说过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四姑娘这么说话,只怕是又挖了一个坑给什么人跳。
想起来顾府之前主子的嘱咐,金月干脆利落地摇头:“不行!”
“金月!”顾明微索性抱着金月的胳膊,耍无赖一般说道,“你都还不知道我要请你做什么,怎么就一口拒绝了?我不过是想让你替我传几句话,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怎么忍心不帮我呢?好金月,如今我除了你,再找不到旁的人帮我了。”
论起磨要的功夫,金月哪里比得上顾明微?便是她主子遇见顾明微,大多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金月这样的小姑娘顾明微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