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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寒山书院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许多年前,陆衡的父母到西北经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陆山长都已经接受自己的儿子儿媳已经死去的事实。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与陆衡到了定亲的这一步,还要与已经故去的人争个长短。
陆衡听了卫连城的话,眼中的犹豫之色散尽:“我不愿你随我受尽颠沛流离之苦,阿微我意已决,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与你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顾明微听到陆衡这话,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衡哥哥,我与你已经定了亲,喜帖眼看着就要发出去,你当真要临时悔婚?”
她现在抓住了陆衡,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自己想要脱离顾府这样的泥潭,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唯一的希望就是陆衡了。
可如今,竟连陆衡也要不她了,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难不成,真要听她二哥的话,嫁给二哥替她嫁的那个傀儡丈夫么?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顾明微委屈得眼泪都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不明白,两家人都谈好的事情,陆衡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了呢?
“衡哥哥究竟把我当什么?当成可以随便丢弃的,怎么糟蹋都不要紧的物件么?”顾明微伤心透顶地问道。
陆衡看着顾明微的眼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顾明微心里没有他。可他那时觉得不要紧,只要他喜欢顾明微就行了。他可以把人娶回家,宠着她,爱着她,那她这辈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直到他发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才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件事情都是努力了就会成功的。
就好比已经给了别人的心一样,用尽全力了也收不回来。
陆衡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情绪,说道:“阿微,是我对不住你,你先回去吧,我自会给顾府一个交代。”
顾明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陆宅的,往常她觉得温馨舒适的小院子,现在却化成了地狱火海,让她一刻也站不住脚,顶着下人诧异的目光飞快地逃了出去。
得到这个答案,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向她祖母交待。
祖母是这个家里最想看着她平安嫁出去的人,她又怎么忍心拿出这个答案叫祖母失望呢?
时间过得飞快,幽深无人的巷道里,弥漫着雨水清冷的味道。周围不是完全没有光线,只有几户人家门口的灯笼,在细如牛毛的雨丝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顾明微蹲在一处狭窄的屋檐底下,双手怀抱着自己,无神地望着天上似乎永远不会停的小雨。她的身上又湿又冷,胃里也空空如也,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提示着她将近一天没有吃饭了。
为了保持身上仅有的一点热度,她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试图用这样的动作,让自己不那么饿一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里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顾明微没有抬头,她待的这个巷子住户都还算富裕,这一天下来她不知见了多少骑马经过的人,说不定就是天黑了,有人骑马回家吃家里早已备好的热腾腾的晚饭,再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睡在软绵绵的床榻上,再睡个一觉到天亮的好觉……
想到这里,顾明微觉得自己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京城里住着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唯独自己明明想要的东西都到了手边,却还长了翅膀飞走了?
就在顾明微脑海里思绪万分的时候,马蹄声停在了她面前。
顾明微迷茫地抬起头来,就看见穿着一身黑衣,身上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卫连城骑在马背上,寒潭一样的双目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见她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卫连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满京城地找你?而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觉得很好玩,是么?”
顾明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许是卫连城实在太凶了,她的一颗心脏都吓得紧缩了起来,已经到嘴边的辩解,都因为惧怕而又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气势上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卫连城像是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鹰,紧紧盯着地上的猎物,只等对方露出破绽,就俯冲下来结束对方的性命。而顾明微则像只瑟瑟发抖的野兔,在无人庇护的情况下,只能疲于奔命,能逃多久不过只是取决于她的体力究竟有多好罢了。
不凑巧的是,她的体力一直不怎么样,在这样的对手之下只怕连一刻都撑不过。
卫连城没再同她多说,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步步走近顾明微栖身的那一小块地方。而顾明微很不凑巧地选了个不好的位置,背靠着墙无处可去,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卫连城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跟我回家。”卫连城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顾明微看着近在咫尺的卫连城的脸,不知吃了谁喂的熊心豹子胆,忽然来了勇气一口拒绝:“不,我不回去!都已经定了亲了,还被人悔婚,我有什么脸回去?”
可卫连城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像扔什么货物一样,毫不怜惜地扔在了马背上:“四姑娘,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该收收你的性子了,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翻身上了马,将顾明微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叫她动弹不得,只能双腿在马背上乱蹬。
顾明微气得直掐卫连城的大腿:“卫连城,你实在太过分了!我就不信衡哥哥突然悔婚,与你一点干系也没有!你是有婚约的人,你究竟要困着我到什么时候?”
卫连城并没有理会顾明微直接一夹马肚子,直接让身下的骏马走了起来。然而这种行为俨然是火上浇油,让顾明微心中的火更加旺,对着卫连城不依不饶。
可就在顾明微与卫连城的腿较劲儿的时候,卫连城忽然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屁股,淡淡地说道:“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