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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微心里一惊,若是寻常女子只怕不知道飘香院是什么地方。可她是跟着二哥三哥去过飘香院的,自然知道那是个三教九流混杂,什么人都有的地方,她担心陆衡在那里吃亏,便赶紧拉了三哥,要她三哥带着她去把人接回来。
“可是……”顾明行这才想起,顾明微如今已经恢复了女儿身,这件事情他不应该找顾明微,而是应该让他父亲派几个人,把陆衡从飘香院里绑回来。
顾明微知道他的想法,连忙道:“别可是了,天色这样晚了,祖母和父亲早已经睡下。不过是件小事,犯不着惊动他们。”
说罢,转身回到房里,过了一阵子,便又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出现在顾明行眼前。
看到这样的顾明微出现在自己眼前,顾明行还真的有点怔忪。他知道,在名义上自己的四弟已经死了,当时他和二哥带着四弟去飘香院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四弟其实是个女儿家。
他记得,那一回偏不凑巧还遇见了大哥。
现在想想,其实大哥早就知道四弟是个小姑娘了吧?否则,也不会回去之后,把他和二哥特地叫过去教训了一顿。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当时没让顾明微知道,现在就更不会让她知道了。
“也好。”顾明行明白顾明微的心情,想着她也不是第一次去飘香院了,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在身边护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顾明微跟着三哥乘马车出顾府,已经到了夜里亥时。从朱雀街往外,几乎所有街道上都已经静悄悄的,少有行人行走,偶尔有几家开到深夜的面馆酒肆,也都是客人寥寥。
但到了风月街上,却又是另外一番情形。
街道两旁的秦楼楚馆正是热闹的时候,亭台楼阁,灯火通明,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子搂着颜色各异的青楼女子进进出出,往往通宵达旦地玩乐,直到天明才蛰伏休息。
顾明行带着顾明微到了陆衡所在的位置时,陆衡已经不见了人影。
正好有个伙计端着盘子过来收拾桌子,被顾明行扯住一问,看了一眼顾明行身边颜色昳丽的小公子,顿时明白过来什么,笑着说道:“陆公子生得一幅好相貌,楼里的姑娘不要钱也想服侍他。方才蕊珠姑娘见陆公子一个人在此,便扶了他到雅间里休息。”
“这个陆衡!”顾明行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
他和顾明微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自然知道在这种地方到了雅间里可能发生什么,便拉着顾明微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顾明微不是第一回听到蕊珠这个名字了,上回到飘香院里来,她便顶替了蕊珠的名字,在证人面前好生出了一番丑。
这一回总算见到蕊珠姑娘,不由细细地打量她。这蕊珠姑娘的身形与她的确很相像,可两人的长相却不是同一类型的。
顾明微样貌虽然明艳,可身上的气质却如才露尖尖角的小荷,眼神清澈,而又惹人怜爱。蕊珠姑娘则张扬外放,生了一副泼辣要强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飘香楼,你们也敢在这里随意闹事?”蕊珠姑娘“嚯”地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
她已经注意陆衡很久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不少姑娘都想近前来。只可惜,都被他态度冷淡地赶走了。好不容易等人喝得烂醉,她才要来楼里的龟公家人抬到了她的房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让这位新晋的探花郎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便来了两个搅局的人,她能不生气么?
顾明行在府里对家人好,但在外头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物,脸色一沉,呵斥道:“给我滚出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蕊珠姑娘能在飘香院里争出一番天地,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顾明行身上的气势,又见他衣着不凡,便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只好忍下这口气,灰溜溜的地走了出去。
顾明微上前去扶陆衡,发现他通身的酒气,她拍拍陆衡的脸,又用帕子湿了水给他擦了擦脸,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顾明微看了一会儿:“阿微?”
“我来京城的时候便听说,你有个孪生哥哥。可……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若是有个孪生哥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醒来的陆衡见到顾明微,便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见到你这副打扮,我终于知道了……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找到你,也保护不了你……”
顾明微将手帕放在盆子清水洗干净,塞进自己的袖袋里,听到陆衡的话眸光微微动了动,轻轻地说道:“衡哥哥,你吃醉酒了。”
陆衡笑了几声,脸上飘着酒晕,口齿不清地说道:“是,我确实吃醉酒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兄妹两人来并没有带下人,两人只好一路搀扶着陆衡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陆衡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兄妹二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直到到了洒金桥附近的陆宅,顾明行才开口说道:“你与陆衡虽然已经定了亲,可毕竟还没过门。今日这副打扮,还是不要叫陆家人瞧见,且待在马车里,我送他进门便是。”
顾明微想了想也觉得她三哥说的有道理,便坐在车上替两人掀起了车帘。
没想到顾明行刚跳下了车,正要把坐在车板上的陆衡扶下去时。陆衡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在陆宅门口昏黄的灯笼下,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看:“阿微,你为何不生气?”
顾明微被陆衡这一句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又见陆衡笑了一下说道:“我倒情愿……”
话没有说完,宅院的大门便被打开了,陆家的下人听到外面的马车声,便知道他家公子回来了,打开大门到外头来接人。
顾明微只好放下车帘,坐在车厢里愣了好一会儿神。她不知道陆衡这是怎么了,以她对陆衡的了解,陆衡绝对不是个借酒浇愁的人,又怎么会一个人在飘香院这种地方喝得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