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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太君摆摆手,并没有回答春池的话。
实际上,她并不担心顾明微得罪人,便是这丫头捅破天,头上也有那一位替她顶着,根本用不着她一个老婆子替这丫头操心。她年纪也大了,只怕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往后如何都看这丫头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顾老太君看向房里摆着的佛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愿菩萨保佑她孙女,安安乐乐过这一生。
顾明微回到自己房里时,已经将近子时了。入冬之后,下人们便在窗上都挂上了防风的皮子,把屋子捂得严丝合缝的,一来热气散不出去,二来也外头的风声大,也起到隔绝的作用。
银星便这丫头今日见到宫里贵人的气派高兴坏了,一边给顾明微拆身上的首饰,一边说着夜里见到的新奇事,顾明微听得兴致缺缺,偶尔回她一句话,她也能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奴婢这一辈子能进一回宫就值得了,就是宫里贵人身上的气势太足了,奴婢都没看清皇后娘娘长什么样。”
顾明微觉得好笑:“皇后之尊,又岂是我等可以直视的?”
“说的也是。”银星叹了口气,说话便给顾明微宽衣。
顾明微伤了的手腕被衣袖绊了一下,顿时钻心地疼了起来,嘴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银星见她扶着手腕,连忙捧起她的手察看,只见原本白嫩细腻的手腕已经肿得如馒头大小。上面还有青黄色的五个手印,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么狠的心,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姑娘这是怎么了?”银星顿时大惊失色,脸色大变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敢对姑娘下这么重的手?方才老太太入睡之前,姑娘怎么一声也不吭?都伤成这样了,理当让老太太替您主持公道!”
顾明微看了一眼门外,立马用眼神示意银星收声,肃着一张脸,低声说道:“不能让祖母知道!”
“可是……”银星心疼地看着顾明微手腕上的伤,她倒情愿是她不小心崴了手,代顾明微受这份罪,“姑娘这伤倒是其次,奴婢就是担心,伤姑娘的人敢明目张胆地做这一次,只怕第二回也是有胆子的。姑娘一回瞒得过,第二回还如何瞒得过?”
顾明微并没同银星解释,而是直接说道:“若是祖母发现了问起来,便说我是昨天出去,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巧摔伤了手腕,知道么?”
银星红着眼睛还想说话,却被顾明微的目光制止了,只好道:“知道了,姑娘。”
顾明微心里藏着事情,再加上确实太晚了,只觉得身心俱疲,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可梦里却不清静,一时卫连城出现在她的面前,说不许她嫁给陆衡。一时又换了顾明德的脸,同她说让她留在家里当老姑娘。
顾明微不想如他们的愿,扭头就跑,可一转身就摔下一处深不见底悬崖,吓得她胸腔里的心脏都紧缩起来,却又到了另外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地方。
“姑娘,姑娘?”银星的声音终于成功把顾明微唤醒。
顾明微睁开眼睛,发现是个梦,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再看周围只同天已经大亮了,外面也传来丫鬟们进屋的声音,以及院子里扫洒的动静。
“老太太也醒了,那边春池姐姐正忙着伺候老太太起床呢。”银星说道,见顾明微双颊通红,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我见姑娘睡得不安稳,这才把姑娘唤醒。老太太说了,昨天姑娘歇得晚,可以多睡一会儿,姑娘可要睡个回笼觉?”
梦里的情形还如在眼前,顾明微如何睡得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伺候我梳洗吧。”
银星应了一声,便出门去端热水来了。不一会儿,一群丫鬟鱼贯而入,服侍她洗漱,穿衣,梳妆。
顾明微踩在地上走了走,才发现不过睡了一夜,脚腕上的扭伤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必,这是得益于卫连城替她按了一会儿。要不然,她昨日也不可能一路回了春晖院,都没让顾老太君发现异常。
倒是手上的伤看着愈发地可怖了,好在冬天的衣服袖子都长,只要不露出异状来,都不会有人发现。
伤了手腕的后果,就是顾明微发现自己就连勺子都拿不起来了。因此,早饭怕是连粥水都不能喝了,只能随意用些糕点。
令她意外的是,她到饭厅就见到了一早等候在这里的顾明行。
顾明行虽时不时也来给顾老太君请安,可用早饭是鲜少来的,他与顾明德长得极像,刚才有一刹那,顾明微还以为她看见了顾明德,差点没当着顾老太君的面变了脸。好在她三哥及时开口打了招呼,与顾明德截然不同的说话方式,让顾明微心头的阴霾及时散去,这才露出一个笑脸来。
顾老太君许是昨天累着了,今日胃口不大好,才吃了一碗清粥便觉得胃里发胀,叫顾明微与顾明行两兄妹在饭厅里继续用饭,自己则让春池陪着出去散步消食。
眼看着顾老太君出去,顾明微立刻嘴馋地让银星乘了一碗粥过来,试着用右手拿勺子,但勺子却“叮”地一声从手上滑落下来,掉进了粥里,还溅了些粥水到她的袖子上。
“奴婢来喂姑娘吧。”银星拿手绢替顾明微擦了擦,拿起银勺喂着顾明微喝了起来。
终于喝到粥的顾明微终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一转头就瞧见她三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明微问道:“三哥有什么想说的么?”
她注意到,刚才顾明行恰巧看见她手腕上带着五指印的伤时,也不知怎的脸色忽然就变得极难看。得亏她祖母不在这里,要不然昨晚的事非得瞒不住。
顾明行看了一眼银星,银星便很有眼力劲儿地出去守着了。
等到银星关上了门,他才试探着问道:“阿微,二哥昨晚找你去了么?你手腕上的伤,是二哥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