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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看着光鲜亮丽,都说她们是尚书府家的女儿,就算是庶女也是极有体面的。
可实际上的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也总盼着到了嫁人的年纪,能重新投个好胎,到夫家过上好日子。
顾明微则愈发地不明白,二哥分明是愿意顾明棠嫁人的,可那回雨夜里,二哥为什么要同她说出那种话呢?
顾明微还没想明白,京师便入了冬。
紧接着,冬天的第一场下雪也落了下来,雪不大刚落到地上就化了。整片天空阴沉沉的,抬头就能看见天上成片的小黑点,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近,最后变成鹅绒似的小小的雪花,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化成了一滩雪水。
托顾老太君的福,顾明微房间里也早早生起了地龙,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在屋子里只穿春天的衣服便可。还可以赤着脚,在烘得洋暖暖的地毯上走来走去,倒比秋天的时候还要舒服一些。
这天一大早起来,顾老太君便亲自进顾明微的房间,送了一套华丽的衣裳,说是到了傍晚便要入宫参加宫里的晚宴。
顾明微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像她这样的庶女,便是有些清高人家办的宴会都不愿意邀请她的。皇宫里贵人们办的宫宴居然允许她去,一时之间竟叫她心生恍惚。
“怎么?连祖母的话也不相信了?”顾老太君见她呆头鹅一般怔怔地看着自己,又爱又怜地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下她的眉心,“春池,把请帖拿来,叫你家四姑娘瞧瞧,这请帖上可有她的名字。”
春池闻言也抿嘴笑了起来,赶紧把那红绸作封的帖子拿了上来,双手递给顾明微:“姑娘瞧瞧吧。”
顾明微打开看了一眼,只见上面除了她父亲的名字,还请了顾老太君、李氏,小辈里除了嫡出的,便只有顾明微能去了。
“这……”顾明微心里有些拿不定,担忧地看向顾老太君,“别的姐姐妹妹都没去,这样大的场面孙女若是去了,只怕有些不妥。”
顾老太君瞅了她了眼,将她揽在怀里,捏了捏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脸蛋,笑着说道:“怕什么?你不过是小姑娘,能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情来?便是闯了什么小祸,上头也有祖母与你父亲顶着,断怪罪不到你头上。你如今能得贵人青眼,日后出嫁了也是你的颜面,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顾老太君的话让顾明微放心下来不少,小姑娘的心思变得极快,要进宫去见见世面,之前的担忧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样开心的还有银星,因为顾老太君说了,顾明微参加宫宴是可以带丫鬟的。顾明微身边的丫鬟只有她一个,其余的都是顾老太君身边的人手,要带自然是带银星去的。
银星没料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到皇宫里见识一番,兴奋得都快要说不出话来。
吃过午饭,一群人便给主子们打扮了起来。
顾明微上身是一件银红色上襦,下.身是一件藕色齐胸褶裙,上头绣着葫芦双鱼刺绣,绣工极好,看起来栩栩如生,外头则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皮毛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皮肤黄些的人,都会被这白色衬得脸色蜡黄,可她穿起来却比这狐毛还白,整个人如雪堆成一般。
她入了京城三年,因为容貌与一些不实的谣言闻名,京城官宦人家几乎没有不认得她的。
因此,她跟在顾老太君身后,一进举办宫宴的瑶光殿时,便几乎引来了整个大殿上的人的注意。
顾明微在人群里看到卫连城身边的那个女子,她正和一群宫装打扮的少女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她见到这女子的第一眼,才想起上回她光说了是国舅爷的嫡女,却没说自己姓甚名谁。
她可不觉得,像他们那样权贵人家出身的女儿,会失礼到把这点都忘了。显然是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连姓名都不屑于告知。
但顾明微从别人口中得知,当朝的国舅爷姓洪,那么这位姑娘自然也姓洪。洪姑娘身边坐的,应该都是皇室的姑娘们,顾明微面带微笑看着她们,她们却不领情,反用不屑的目光觑着顾明微。
尊贵到她们这样的地步的,完全不必看什么人的脸色,更何况只不过用眼神看看顾明微?
顾明微也不在意她们的看法,只自顾自地跟着顾老太君到属于她们的位置坐下了。趁着宫宴尚未开始,便牢烦身后的宫女带她去偏殿整理妆容,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洪姑娘。
洪姑娘的礼数很足,主动同顾明微打了招呼。
顾明微也不好失礼,只点了点头,唤了一句“洪姑娘”。
也不知怎的,上一刻还好好的,那洪姑娘听了顾明微这句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开了。
“这洪姑娘怎么突然就变了脸?”不单顾明微摸不着头脑,就连一直没说话的银星也搞不清楚情况了,看着洪姑娘沿着汉白玉栏杆拾级而下,悄悄地问顾明微。
顾明微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又或是哪里都得罪了她,眼看着宫宴就要开始,也不多想什么,便直接回了瑶光殿,安安静静地坐在顾老太君身边,看着顾老太君老道地同一群命妇觥筹交错。
顾明微是羡慕极了顾老太君,在她眼里祖母才是有大智慧的人。而她,不过会使些小聪明罢了。虽则在短期内可以获利,却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祖母这样的沉稳大气,她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谁叫她天性便不大方,又爱娇娇软软地撒着娇,旁人对她好一分,她便得寸进尺三分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是再新奇华丽的东西,顾明微也看得有些乏了。这皇宫里的大殿虽好,到底不如春晖院的碧纱橱里自在,她心里觉得无聊极了,可这大殿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能时时刻刻正襟危坐,连东西都不敢吃得太多。
好在过了一会儿,一个拿着拂尘的内监过来找顾明微,说是她父亲顾正渊请她出去。
顾明微不疑有他,立刻跟了这内侍出殿去,本以为顾正渊就在外面,可谁知内侍却带着她越走越远,抬头一看竟到了朝臣们上朝的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