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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上前去与沈六姑娘说一句话,毕竟沈六姑娘当年虽然不懂事,可到底也是少数对自己付出过真心的人。如今她即将嫁到外地去,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着面,与她道一句别,也算是彻底了了两人的一段孽缘。
但她终归没有上前去,她远远地看见卫连城与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并肩上了楼,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谁知,跟到一半,卫连城便不见了踪影,只留那女子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最后,两人进了附间的一间雅室。
“我听闻,顾家妹妹是连城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想来妹妹跟上来,是在楼下看见了连城吧?不过,他有要事与人相商,已经提前离开了,只嘱咐我留下来招待妹妹。不知妹妹喜欢喝什么茶?我让这临苍楼的伙计泡上一壶?”
顾明微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见她面容娴静,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长相,却也算得上是世间难得。
她盯着这女子的面容,心里想道,原来这就是卫连城喜欢的女子。
顾明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难过,只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对方明显被顾明微的话问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温声细语地同她解释,“我父亲是国舅,我是父亲的嫡次女。我与连城在很小的时候,两家大人便定下了婚约,本来早该完婚的,可我祖父过世守了几年丧,便拖到了现在。”
顾明微看着她宛如洞悉一切的目光,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站起身来道:“不必叫人泡茶了,我、我这就离开。”
女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态度依旧温和:“这就走了么?”
顾明微推开房门,轻声说道:“我是来赴沈六姑娘的约,如今该是时候去找沈六姑娘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实,沈六姑娘或许都不记得自己邀请了她,又岂能谈得上是去赴沈六姑娘的约的呢?
顾明微露出一丝苦笑,沿着楼梯缓缓下楼,忽然看见穿着红色裙子的沈六姑娘急急向她走了过来。到她面前,颇有些惊喜地挽住她的胳膊道:“四姑娘没走,我就放心了!方才我被一群人绊着,远远地瞧见四姑娘来了,本想立刻上前同四姑娘说话,不料一转头就不见四姑娘,我还以为……”
顾明微没料到沈六姑娘会是这个反应,情不自禁地问道:“沈六姑娘到底是为什么请我来呢?”
“是啊,我到底为什么请四姑娘来呢?”沈六姑娘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像是在问顾明微,倒像是在问她自己。
顾明微的目光在沈六姑娘身上逡巡了许久,也不见她有反应,便低头看着热闹的楼下。楼下觥筹交错,可真是热闹极了,如此一来,就更显得她们二人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顾明微盯着人群看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沈六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很平静地说道:“或许是因为四姑娘的哥哥,顾四公子吧。”
顾明微诧异地回过头,看着提起另外一个自己,脸上却露出淡淡微笑的沈六姑娘,不像带有怨恨,反倒带着几分追忆。
“我不明白。”顾明微盯着沈六姑娘摇了摇头,迫切地想要从她眼底搜刮出一丝恨意,可惜的是她什么也没找到。
沈六姑娘见她眼眶微红,不由关切地问道:“四姑娘不明白什么?”
顾明微紧紧地攥着拳头,昂贵的衣裳被她捏在手心里,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我不明白,我哥哥他那么坏。他不想你嫁给长兄,便百般在你面前说长兄的坏话。你把一颗真心都给了他,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怪你连累了他。他恶语伤人,把你说得不堪极了,他死了你难道不该高兴么?”
沈六姑娘安静地听完这些话,微微一笑,拉着顾明微的手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太阳说道:“四姑娘,你看看那太阳。小的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走到哪里,太阳就会跟到哪里。可难道这就表示太阳是独属于我们的么?”
“四姑娘,你哥哥于我,就好比天上的太阳一样。我只怪自己当初年少不懂事唐突了他,在我心里,你哥哥他永远都是对的。”
顾明微忽然觉得自己鼻子发酸,一把抱住沈六姑娘,眼泪鼻涕都蹭到她肩上,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哥哥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说长兄的坏话,是因为他自个儿喜欢长兄。他不希望长兄娶任何女子,他就是个龌龊见不得人的死断袖!”
沈六姑娘听了她的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没有嫌弃顾明微哭邋里邋遢,拿出自己洗得香香软软的手帕,给她擦眼泪:“我明白四姑娘是为了我好,可你哥哥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了。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不值得你为他如此。”顾明微沉默了一会儿道。
沈六姑娘脸上挂着笑容,口中连声道:“好好好,我是知道的,一切向前看。你以为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是为了你哥哥哭的么?我才不会因为他哭成这样,我只是因为以后可能都看不见家人了,才偷偷地蒙在被子里哭的。我祖母同我说了,一切向前看,人总不能不在过去。你说是不是?”
顾明微哭得睫毛上都挂着泪珠,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人总该向前看的。”
两人显眼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只同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在底下挥手唤沈六姑娘。
顾明微知道,这定是沈六姑娘即将嫁的那一位男子,看起来倒也是个好脾气的。
“就来!”沈六姑娘走到栏杆边上,朝底下应了一句,回头看顾明微,“四姑娘不如一起去热闹热闹吧?”
顾明微摇了摇头,道:“不了,多谢沈六姑娘的好意,我如今……却是不方便去的。”
沈六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再提顾明微的伤心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只恨没早日与四姑娘相识,今日一别只怕不能再相见了。只愿你我以后,都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