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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无奈:“让她一个人睡在这里,只怕有些……”
一阵夜风吹来,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卫连城站在风里,袍裾被风吹得扬起,他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烛火的房间,头也不回地向流光阁外走去:“不会有什么问题。”
冷面跟在卫连城身后离开,听到他家主子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也是,只要有他家主子在一日,只怕四姑娘就是搬到顾府的正院去处,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有什么问题。
至于出了顾府,又有什么人知道四姑娘与他家主子的一段过往呢?
顾明微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日,她虽然吃醉了酒,但人却是清醒的。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自然也记得十分清楚。与其说,她是哭到最后哭累了,在榻上睡着的。不如说,她是不想面对卫连城的问题,强迫自己陷入沉睡,刻意逃避。
银星已经到了流光阁,见顾明微醒来,便从外面端来了热水,一如往常地笑着说道:“姑娘醒了,银星服侍姑娘梳洗吧。”
顾明微从床上起来,接过银星递过来的巾子擦了脸,便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老太太叫银星过来服侍的。”银星把装着热水的铜盆端了下去,又给顾明微拿来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襦裙,替顾明微把崭新的裙子换上。
顾明微听到银星这话,心中不觉有些紧张,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试探着问:“那祖母可生气了?”
她知道,因为以前与长兄的事情,祖母是不愿意自己与流光阁再有什么牵扯的。可她终究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她表面上乖顺,心里却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很多时候,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为着这个,祖母没少教训自己,顾明微也都清楚,祖母这是为自己好。
“老太太倒不曾生气。”银星摇了摇头,眼中也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道,“老太太说了,若是姑娘喜欢流光阁,便是搬过来住,她也都没什么意见。”
顾明微心里“咯噔”一声,咬着嘴唇道:“祖母这样,已经是生气了。”
银星也琢磨不透顾老太君的心思,她只知道她家姑娘是最能体察别人的想法的。姑娘这么说,看来顾老太君就是生气了。不过,她也不过分担心。自从姑娘入了春晖院以后,惹老太太生了多少回气?老太太到底还是疼姑娘的,顶多生一两日的气也就罢了,不会真的不理姑娘。
她更好奇的是,昨日这屋子里的一大桌酒菜,究竟是用来招待什么人的。
“是卫三公子?”银星猜道。
话音落下,只见顾明微的脸色白了一白,她便知道猜对了。可看她家姑娘的模样,想来昨日与卫三公子闹得不甚愉快,不然也不会是这副模样了。
银星不敢再问,替顾明微梳洗完毕,便和银星一道回春晖院。
正好碰见顾明棠来请安,两人如今连脸面上的功夫都不愿做了,整个顾府都看出这姐妹两人是撕破了脸皮。
果不其然,顾明棠见到顾明微来了,便站起身子冲着顾老太君行了一礼。经过顾明微身边时冷哼了一声,嗤笑道:“有些人也真是不要脸,大哥在世之时便做出不要脸的行径,就连大哥走后,也要去骚扰他,让他在地下都不得安宁。依我看,还是早些让爹爹肃清门户好了,免得事情传了出去,整个顾家都要跟着你倒霉。”
顾明微勾唇一笑,道:“棠棠忘的事情,我可没忘。我在心里永远替棠棠记着呢,我们姊妹二人彼此彼此,谁也说不着谁的不是。”
顾明棠自然知道顾明微说的是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之色,带着身边的丫鬟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祖母,是阿微不懂事,又让祖母操心了。”顾明微气走了顾明棠之后,不忘向顾老太君认错。
顾老太君只道这孙女是她前世带来的冤孽,也没多说什么,只盼着那一位真的能信守承诺,早日替她的孙女寻得一门好亲事,让她嫁人生子,这辈子都不再打扰她了。
眼看着时间一日日过去,顾明微果然没有再见到卫连城。只是偶尔从她三哥口中听到一星半点卫连城的消息,说他身边常出现一个女子,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又说那女子花容月貌,便是比起她也不为过。
顾明微见不到卫连城,也不愿意出去走动,只堵了耳朵,捂了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可她心底的想法,也只有她自己明白,就跟把她的心放在文火上烤一样,烤得心焦难耐,却又没有半点办法。
直到她收到一封来自沈国公府的喜帖,沈六姑娘的夫婿从南方来接亲。因着,沈家疼爱这个女儿,便请了许多相识之人,在临苍楼宴请宾客,算是在娘家办了回喜宴。
顾老太君从顾明微手里拿过帖子,沈六姑娘要远嫁的消息她是知道的,心中不禁百感交集。照理说,沈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嫡出的女儿是不愁嫁的。更何况,沈六姑娘生得不错,又天真烂漫,得京城中不少命妇的喜欢,只有她挑拣别人的道理,哪里就沦落得到嫁到外地去?
她拿着请帖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七十大寿那日,那一位曾当着沈家人面前放下的话,这才理顺了前因后果,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顾明微,道:“阿微想去便去吧,在家里关了这么久了,连小姑娘的鲜活模样都没了,也得出去透透气。”
顾明微得了祖母的同意,便兴高采烈地打扮好了,去参加沈六姑娘的宴会。
在她的印象中,沈六姑娘这样的豪门贵女,每一回出现在她面前,从头到脚都无一处不精致。可这一回,她远远地瞧了一眼沈六姑娘,只见她双眼微微地肿着,比两年前高了些许,也瘦了不少。虽没身上未着喜服,却也穿一身火红的衣裳,可不知为何全没了往日的活力,倒显得老气横秋的,脸色看上去也憔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