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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去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所以今年开春之后,天气便一直十分宜人。草木丰茂,京城郊外的飞禽走兽繁衍生息,自然也就膘肥体壮。
当今皇帝见状,便特意举办了一回春狩,命令朝中大臣都要携带官眷参加。
顾明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见到了卫连城的。
卫连城骑着一匹毛发黑亮的高头大马,模样与他长兄十分肖似,眼神也十分清冷,只不过身上比他长兄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因此,哪怕许多官眷小姐偷偷地看他,却也没人敢真正上前搭讪。
顾明微没有骑马,而是拉着银星的手站在原处,就看见卫连城不偏不倚地向她这个方向而来,到了她身边便轻轻勒了勒缰绳停了下来。
“卫三公子。”顾明微也不是个不识礼数的人,人都已经到她面前,她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只好笑着向卫连城行了个礼。
卫连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四姑娘。”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而是坐在马背上,神情自若地问了顾明微许多问题,如长辈向小辈问话一般。直到顾明微仰着头答到脖子微酸,他才点了点头,骑着马离开了。
顾明微觉得,这个卫三公子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虽然帮过自己几回,又同他长兄情同手足,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能处处管着自己。最关键的是,刚才他像审犯人一样盘问着她,她居然还都一一答了。
顾明微在营地活动了一会儿,春池便出来找她,说是顾老太君让她早些回去,不要在外头玩得太久了。
顾明微回到顾老太君的帐篷,便见到顾老太君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什么东西,见她回来了,便笑着招手让她过去:“阿微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顾明微走上前去,发现顾老太君手里捧着的,都是一张张年轻男子的画像。画像旁还详细地写了,这些男子的姓名生辰,以及家世等等信息。
她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腾”的一下红了脸,抱着顾老太君的胳膊娇嗔:“祖母,棠棠与我一样大,还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倒还没有如此着急呢!难道是祖母嫌弃我了,想把我早日嫁出去?”
顾老太君最招架不住顾明微这一招,哪怕知道这丫头心里鬼主意最多。可一见她顶着这如花的美貌,樱桃小口里说出许多甜言蜜语,一颗心便已经先软了一半。
这般美貌,也难怪那一位选择假死离开,心中却仍然放不下她,巴巴地回来在暗地里替她撑腰。
顾老太君细细打量顾明微,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叹了口气道:“你与棠棠如何能一样?她有你母亲替她兜着底,哪家的公子哥儿不能找?倒是你……祖母年纪也大了,谁知道过了今年,还有没有明年。若不替你找到一户可靠的人家嫁了,祖母这心里怎么放心得下?”
顾明微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顾老太君这么说,便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乖巧地接过她祖母手里的一叠画像:“好,阿微都听祖母的,只要祖母长命百岁,阿微便是不嫁人都可以。”
“你这个小马屁精。”顾老太君顿时笑出声来,点了点顾明微的鼻头,脸上笑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替她理了理头发,道,“好了好了,快拿了画像到你自己的帐篷里挑去吧,免得在这里吵吵闹闹,扰得我不得安宁。”
顾明微自然也知道顾老太君说的是玩笑话,让银星把那叠画像仔细收好卷起来,用春池拿上来的一只布袋子装了,这才退了出去。
春池送了主仆两个出帐篷,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便见到顾老太君的脸色凝重起来。她倒不清楚个中内情,还以为顾老太君哪里不舒服,连忙要扶她上榻休息。
“我身子硬朗得很,哪有那么不经折腾!”顾老太君急道。
春池听到顾老太君的话,心里愈加担忧,倒了一杯热茶端给顾老太君,轻声道:“老太太前脚还笑得开心,后脚便满腹心事,这叫奴婢如何不担心?”
顾老太君看着春池长长地叹了口气,即便春池是她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可有些话还是要烂在心里,带进土里去。她膝下最疼的孙女便是顾明微了,原本有贵人相护,本该是件好事。
可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命好,还是福薄。若说她福薄吧,虽说在外流离了多年,可到底回到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比起寻常女子自然是大富大贵的命。可若说她是命好吧,却也谈不上,这样好的颜色竟投在一个外室的肚子里,好不容易笼络住了贵人的心,却又因为身世够不上格。
如今,就连想要安安静静地嫁个好人家,却也被人横插一手。
若是那位真的得了势,以他如今对她的心思,便是嫁了人,生了子,只怕也不得安宁。
顾老太君一时心乱如麻,却也无能有力,只得向春池道:“方才的事,你不可向四姑娘透露一星半点,只叫她去相看了便是。”
祖母帐篷里的事,顾明微自然不会知道。她拿了祖母给她的画像,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看,越看越是心惊。画像上的那都是什么样的人家啊,什么永昌侯府世子,户部尚书嫡子,镇国将军家的嫡子……这样的人家,是她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够随意挑选的么?
银星也识得字,在一旁看了半晌,同顾明微一般张大了嘴巴。
可顾明微看得心惊肉跳的,这丫头越看越是欢喜,还拉着顾明微的袖子道:“就说老太太神通广大,姑娘您长得如此貌美,哪是那些小门小户配得上的?照我说,姑娘您就该好好挑选挑选,选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才能配得上您!”
顾明微看了银星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些豪门世家的公子哥儿,平日里个个金尊玉贵,又岂能像烂菜叶似的容我挑挑拣拣?只怕还未挑选上,便先将人给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