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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太太望着顾明微的背影咬牙切齿,冷不丁听到郭老夫人有了退缩的意思,顿时高声道:“算了?这么好的亲事,你竟同我说算了?你知不知道,这通京城多少比你家好上同倍的人家,都巴望着同顾家结亲。你倒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吓,就差没屁滚尿流了!”
“这……这……”郭老夫人也没料到梅老太太翻起脸来,竟然一改平时的热情爽朗,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只吞吞吐吐地说道,“可那顾四姑娘显然看不上我们家,若都是这样,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了仇家!这样的高门不攀也罢。”
梅老太太一见郭老夫人临阵退缩,连忙敛了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道:“我这也是为你家着想,这顾四姑娘的婚事可是她嫡母点过头的,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若她真嫁到你们家来,生是你们郭家的人,死是你们郭家的鬼,还怕降不住一个小媳妇儿?”
眼看着郭老夫人还想说话,梅老太太连忙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拍着胸口道:“这事不必你操心,全都包在我身上,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罢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顾明微见到明氏的时候,是在一个春光融融的院子里。院里铺了四四方方的石板,由于晨起时下过一小阵雨,地上还有斑驳的未干的水迹,带着一些落叶撒落在草坛里的沿阶草上。一棵银杏树下挂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八哥,长相明艳的妇人正抱着个两三岁大的男童,在银杏树底下逗着八哥玩。
顾明微带着银星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打破这美好的一幕。
她从记事开始,从未看到明氏脸上有过这样的笑容,想必她嫁到郭府之后是过得极好的。她母女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谁也不带累谁才是最好的。
银星看出顾明微的心事,拉着顾明微的手轻声问道:“姑娘还往前去吗?”
顾明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道:“来都来了,自然是要上前去的。”
院子里谁也没发现顾明微的到来,一群丫鬟婆子都围着男童,逗得男童躲在明氏怀里一直“咯咯”地笑个不停。
顾明微自然看得出,这男童就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与她倾向顾家人的长相不同,弟弟长得更像她母亲。饶是如此,姐弟两人在眉眼之间,仍然有几分冲不淡的熟悉感。
与顾府那些姐姐妹妹们不一样,顾明微几乎是一见到这个孩子,心上便柔软了下来。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她在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血亲。若是知道,即便她一直困在顾府里不得脱身,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这就是弟弟么?”顾明微走到明氏身边,见到明氏犹未察觉她的到来,便露出一个笑容问道。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们都吃了一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美貌少女。她们原以为明氏就已经足够好看了,没想到这个少女一出现,竟把明氏衬托得黯然失色。而且,这姑娘锦衣华服明显是权贵人家的女儿,以前从未见她与明氏来往过,怎么一来就是这么稔熟的语气?
明氏见到顾明微愣了一下,连忙把怀里的男童交给一旁的奶娘,打发了一院子的下人,拉着顾明微进了内室。
“娘亲,阿微前些日子的话重了。”顾明微一坐下来便立刻解释,“娘亲会因此怪阿微么?”
明氏脸色有些奇怪,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有丫鬟推门进来送了茶水,便立时退了出去。
顾明微看了一会儿明氏,又道:“娘亲既知道我在顾府,为何弟弟出生也不同我说一声?”
明氏听到顾明微提到小儿子,脸上才出现了几分动容之色,怔怔地盯着顾明微的脸道:“为娘当年抛下你,我以为……以你的性子,是断然容不下你弟弟的。”
“怎么会呢?”顾明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既然娘亲也到了京城,以后我们母女二人虽不能在明面上如何,却也应该时常来往才是。”
谁知,明氏听了她这话却脸色一变,白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顾明微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沉下去,放下手中的茶杯,半晌才问道:“娘亲这是不愿么?”
“我……”明氏下意识躲避着顾明微的目光,为难道,“阿微,也不是为娘不愿。只是你弟弟他……我不愿人知道以往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你弟弟在以后在府中如何抬得起头?你以后,若是没什么事,便不要往郭府来了吧。”
顾明微垂着眼帘,冷笑了一声反问:“原来,娘亲下帖子请我到府上来,就是为了同我断绝关系?”
“我、我……”明氏吃了一惊,声音下意识高了起来,却又怕隔墙有耳,连忙压低了声音道,“我何时下帖子给你了?”
听到明氏这句话,顾明微终于清醒过来。原来,这次请她来郭府的并不是她母亲明氏,而是那梅老太太与郭老夫人借着明氏的名头让她来的。明氏应该是不知情的,只怕她若是知情,定不肯让她踏进这郭府一步。
明氏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着急,连忙解释道:“为娘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你我的身份,若光明正大地往来迟早被人瞧出什么来。这无论于你还是于我,都不是一见好事,如今你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怕……”
顾明微盯着明氏的眼睛,执拗地说道:“我不怕,难道母亲怕了么?”
明氏怔怔地看着顾明微,不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什么陌生人。她张了张嘴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个时候,隔壁响起一阵孩童的哭声。不知什么原因,哭得撕心裂肺的,口中喊着要找娘亲。
明氏听到门外的声音,脸上顿时有了着急之色,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顾明微自然也听见了,但她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表情,只是与明氏相对着跪坐在蒲团上,静静地注视着她。